黑影并不是全然的黑,它像一滩深水,金属色的污渍流动在表面流动,勾勒出漩涡的形状,盯得久了,几乎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越枝指甲剜破了掌心,才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撕扯回来,他仓皇地垂下眼,只用余光留意着那团浓重的阴影,手指伸向背后,将手机牢牢抓在手心。
随后,他身体轻轻离开椅子,向侧面移动。
黑影没有五官,可越枝清晰地感觉到它正随着他的动作偏转脑袋。
被这种东西盯着,没有几个人能不紧张,越枝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急促跳动的怦怦声,胃部上涌的恶心,大脑中的混沌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越枝紧密地关注着它,在注视下一步一步地退进卫生间,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玻璃门砸在门框上,过重的力道让门震动不已,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见一道漆黑的阴影印在门上,散发出阴冷不祥的气息。
但它到底是被关在外面了。
暂时脱离危险,越枝浑身虚软,他扶着洗手池撑住身体,眼神沉冷 。
外面那东西,是第一晚守在路灯下的黑影……?
它怎么进来的?
问题浮现的刹那,越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昨晚。
昨晚是它用钥匙打开大门,登堂入室。那时他从门缝处提取到了一张梦牌,那张梦牌很特殊,他没有附身到什么东西身上,只是旁观了楚歌幼年时的一个夜晚,在这个夜晚,楚歌对门的恐惧诞生了。
这团漆黑的物质就是楚歌的恐惧。
想通这一点后,越枝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恐惧本身不会杀人,只要意志坚定,那东西并不致命。
等呼吸平缓下来,越枝拿起手机回复那条提醒他搬家的私信。
喑哑歌者:你在哪里看到的?我还没有搬走,劳烦把网址发给我,尽快!
副本中不会安排没有意义的东西,葬礼上男人的遭遇和楚歌重合的地方不得不令人在意。他们两人应该是同一个网站的受害者,只不过男人是被生活所迫,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楚歌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他人敛财的“表演道具”。
“他人”具体是谁,越枝心里还没有准确答案,可能是402的房东,也可能是江辰,又或者两个都有。
但不论是谁,今晚他应该就能见到对方。
等待回复的时候,越枝时不时就会看一眼玻璃门,在某一次抬眼的瞬间,印在门上的黑影消失了。
这一点并没让他放松多少,因为他知道它还在这套房子里。
过了一会儿,网友发来回复,她本人没有进入过那个网站,只是在某个境外论坛上得到了这张照片,虽然她找到了网站的网址,但普通人没有VIP资格也进不去。
越枝将网址粘贴到浏览器,发现这个网站不止要VIP,还是邀请制的,如果没有门路,有钱也注册不了会员。
拜托网友继续帮他找能拿到邀请的门路,越枝就先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午夜,昨晚在他脸上画线的人一定会来,他想抓住那个人,哪怕只是看见脸也好。
越枝打开门,门后是明亮安静,空无一人的客厅。
离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他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
作为一个被早晚自习日夜折磨的高中生,入睡对越枝来说从不是难事,课桌这种催眠圣品就不用说了,体操垫、操场草坪、乒乓球桌,甚至是食堂排队的人群里,他两眼一闭就能随时开睡。
可此刻他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散发着淡淡樟脑丸气味的厚被子紧实地压在身上,他却要强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第五次险些两眼一闭不睁的时候,越枝将手指狠狠地抠进大腿上划出的刀口,整个人疼得一个哆嗦,睡意消散一空。
“咚。”
客厅传来一声轻响,分不清是来自屋内还是楼上。
越枝紧攥着水果刀,在此刻晃了晃神。
在这之前的很多个夜晚,楚歌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躲在被子里听外面的声音?
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楚歌应该他更加害怕吧。
蓦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越枝摩挲着关闭闹钟,神色一凝。
午夜到了。
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当午夜零点到来的那一刻,这套房子悄然发生了变化。
越枝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传来的阴冷。
原本他在盛夏时节盖着冬季的厚被子,闷出了一身的汗,可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将被子裹紧了。
其次是声音。
“啪嗒啪嗒……”
赤足的脚步声在他头顶打转,透露出一种不同于昨日的焦急。
扑通、扑通。
心跳拍击着胸腔,越枝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他握紧手中的水果刀,却在刀柄上感受到了熟悉的黏腻。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松手,又咬着牙握紧。
失策,厨房的油污似乎可以对所有刀具起效,就算是新买的刀也会沾上油渍,但他现在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