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寒冷愈演愈烈,如果只是冷倒也可以忍耐,但让越枝坐立不安的是,他感觉床单下面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凹凸不平,紧贴着他的后背,即便是被冻到知觉减弱,与它接触的皮肤还是能感觉到那具有特异性的起伏。
越枝将手伸到背后摸索。
隔着床单,他触到一截耸立的坚硬骨骼,正随着他按压的动作微微下陷。
一个不安的猜想浮现,手指顿了顿,缓缓向两侧摸索,忽然间如触电般缩回。
他碰到了两块对称的凹陷。
鼻梁、眼眶。
这是一张破碎的人脸。
越枝紧闭的眼皮在颤抖,他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走不走?
走?他躺在这里装睡是为了引诱摄像头后的人出来,那人行事谨慎,全方位监视着楚歌,只在他睡熟之后出现,现在他有任何异动都会吓退对方,可能今晚都不会再出来了。
不走?床垫下的东西越来越明显,如果再待下去,一会儿他未必还能走脱……
“咔哒。”
清晰的开门声从客厅传来,越枝浑身一松,强忍着脊背发毛的感觉佯装熟睡。
现在他完全不需要再刺激自己强行保持清醒了,不论是身后的触感、手中的油腻还是头顶的声音,每一样都让他的大脑皮层紧张到颤栗。
从那声开门过后,外面就陷入了安静,越枝屏住呼吸才能分辨出一点微弱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到卧室门口了。
越枝压抑着呼吸,鼻尖沁出一层细汗。
“哒哒哒哒!”
原本徘徊在天花板上的赤足声在某一刻忽然改变了方向,顺着墙壁冲向越枝!
于此同时,一只看不见的破碎手臂穿透床垫,用力擒住越枝的手臂,血腥味瞬间溢满鼻腔。
越枝这下再也无法淡定,他猛地起身挣脱束缚,同时睁开眼睛朝门口望去,视线只捕捉到一片残影。
身后的床垫无声凹陷,一双冰凉的小手攀上越枝的脖子,似乎要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扯下来,寒冰一般的碎骨用自己缠绕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床垫里撕扯。
浓重的血腥味中,越枝还闻见一股无法忽视的油烟味,噼里啪啦的溅油声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油锅里爬出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越枝惊疑万分,却没有时间思考这么多了,他掰开掐在下颌的一双幼童小手,踹散缠绕着自己的碎骨,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摸黑向大门冲去。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玄关的时候,浓重的油脂味伴随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猛然接近了他。
越枝来不及闪躲,只来得及抬臂缓冲。
下一刻,一个油腻干枯的坚硬手掌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掼在了地上。
越枝闷哼一声,摔得眼冒金星。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之前的副本中,从没逃避过与怪物的搏斗。
如果刚刚没有及时挡那一下,被掐中的就是脖子了。
按这东西的力道,他恐怕会直接丧失行动力。
所有念头只在一霎之间,越枝摔在地上不过两秒,就立即翻身躲过了下一击。
赤足的脚步声已经从卧室里追了出来,越枝没有时间喘息,爬起来就向卫生间冲去。
那个触感枯瘦油腻的东西守在玄关,大门他今晚是出不去了。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搏动的幅度几乎撞碎胸腔,越枝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锐,几乎连眼前的黑暗都能看穿。
他靠声音躲过赤足声,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前,正要伸手去握门把,忽然间动作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团漆黑的阴影矗立在门前,那种黑有别于关灯后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明与理智的黑。
它几乎是站在越枝怀里,与他相隔不到1厘米,将门挡得严严实实。
越枝在黑暗里放得格外大的瞳孔中生出一丝绝望。
属于幼儿的冰冷小手攀上了他的小腿,纤细的指尖深深地嵌进肉里。
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拖拽声逐渐逼近。
向前,被恐惧麻痹,是死;
向后,被厉鬼撕碎,也是死。
寒意越来越近,另一只骨骼破碎的手掌也攀上了肩膀。
没时间犹豫了。
越枝眼神一厉,直接撞入那片粘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