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计划要顺利进行，必须要阻断黑影的干扰。

这种诞生于心的东西，最终也要靠心去处理。

黑影是楚歌的恐惧，楚歌在恐惧什么呢？

他恐惧黑夜，恐惧被敲响的房门，恐惧入睡和醒来。

但归根结底，他是在恐惧孤独，恐惧独自漂浮在水面上。

可惜从小到大他总是一个人。

越畏惧孤独，就越小心翼翼，太害怕失去，反倒将其他人推远。

“为什么喜欢待在卫生间的镜子里呢？”越枝轻声问，“因为倒影是不会离开的朋友？”

他并不指望楚歌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楚歌，今天我会揭开所有真相，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黑色的影子，你的恐惧，它会让我失控，我想让它今晚不要出现，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帮我。”

“楚歌，它只在我落单时出现，我需要你，需要你今晚陪在我身边，也需要你亲眼看到今晚发生的一切。”

越枝的指尖轻轻按上异常寒凉的镜面，征求道：“我可以带着你吗？”

“……”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镜面沉默依旧，只是越发的寒冷刺骨，仿佛在承担什么剧烈的挣扎。

“谢谢。”越枝温和地笑笑，举起裱装着纪念证书的相框。

砰！

裂痕在越枝的倒影里蛛网般蔓延，伴随着一声脆响，镜子支撑不住，完全碎开，碎片哗啦啦地流到水池中，越枝低下头，看见错落的碎镜，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脸，其中一片的他轻轻垂下了眼睛。

他把那块碎片捡起来擦干净，放进胸前的口袋。

黑影和402的厉鬼不一样，它并不害怕楚歌，相反，是楚歌害怕它，可它却两次止步于卫生间门口。

所以越枝猜测它只会攻击“独自一人”的人，只要把楚歌带在身上，他永远都不会是落单状态。

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之前两次楚歌可以保护他，这次也可以。

越枝对于向楚歌寻求保护这件事完全心安理得，甚至理直气壮。虽然楚歌很可怜，但他没有忘记，抽丝这个阴险的世界祝福，是楚歌亲手送给他的！

今夜最重要的观众已经入席，越枝隔着布料摸了摸兜里的牙齿，坐在椅子上等待起来。

他还有一些想邀请的嘉宾，只是它们要到午夜才能现身，也不知道是午夜先来，还是401的演出先来。

漆黑无光的夜幕笼罩四野，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越枝把玩着新买的多功能锤，在脑中把这几天的事情盘了又盘。

大约从昨天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所以一些事情他只能反复地想，反复地验证，以确保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正确的。

等他停止思考，低头查看楚歌的战损手机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午夜。

一丝一缕的寒意从卧室蔓延出来，空气中也隐约多了些油脂的气味，两道重叠的脚步声踩在天花板上，走到越枝头顶。

“三位，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越枝礼貌地环顾一圈，向卧室、厨房，还有头顶的空气致意，“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我了解到几位的过去，也猜到了你们为什么停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即便杀害你们的凶手只有一墙之隔。”

周围的空气霎那间变得阴寒刺骨。

越枝鼻尖嗅到一丝恶臭，他神色镇定，只当做没有发现，继续抛出自己的提议。

“你们离不开这套房子吧？在一些解读中，房屋是结界的一种，所以你们的血肉与魂魄被困在这座结界之中，日复一日的徘徊，无法复仇，更无法往生，这种感觉想一想就知道很痛苦。”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把你们带出去，带到那个人面前。要试一下吗？”

他站起身，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从江辰那里抠来的臼齿：“宗教里有一种说法，骨殖是灵魂的寄托物，所以我冒着风险从他家里偷来了这些，如果这里有你们的一部分，如果你们能够跻身在它们之上，我就可以带你们出去。”

最先不淡定的是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它在原地跺了跺脚，顺着墙壁爬到了地板上。

随后，卧室和厨房也传来了一些黏腻的声响。

越枝掐着自己的大腿，脸上和善的表情纹丝不动，他说：“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痛快的复仇，放下执念往生。”

“啪。”

一直冰凉的小手抓住了越枝的裤腿。

越枝立即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弯腰将牙齿递到它面前。

这位应该是灭门案中的六岁孩子，也不知道小朋友为什么喜欢待在天花板上。

冰冷濡湿的手指搭上越枝的掌心，轻轻触碰那颗乳牙，越枝能感觉到乳牙的温度降低了，似乎被注入了什么东西，但直到那只手离开，扒在他裤腿上的重量还在。

越枝露出疑惑的表情。

失败了？

小朋友没有解释，只是松开他，又爬回了天花板上。

越枝对着那颗牙研究了一下，除了温度降低了一点以外，再没有别的变化。

看起来是失败了。

正当他倍感遗憾，准备把牙齿收起来时，一只坚硬的，裹着厚厚油脂的手指按在了他的掌心。

浓烈的油炸气味，带着血肉的腥臭包裹上来，越枝当即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随后，卧室那位母亲也爬了过来，越枝听见粘稠的拖拽声来到自己的面前，但最先被触碰的不是手掌，而是脸。

她用自己折断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他的脸颊。

越枝愕然地注视着面前的虚空，他看不到厉鬼的表情，但他能从那种轻柔的触碰中感受到情绪。

爱怜。

她在爱怜他，如同一个母亲爱怜她的孩子。

在他怔愣的时候，她用同样的方法往其中一颗牙齿上注入了什么东西。

越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眨眨眼睛，看着自己的掌心，尝试理解：“牙齿太小了，所以你们只能寄托一部分在上面？”

回应他的是房子里消退的异常。

越枝在客厅走了一个来回，头顶都再没有任何响动，他根据自己打游戏的经验分析，三位或许是蓝条耗尽了。

“那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将三颗特殊的牙齿单独装好，越枝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401还来不来？难道要等他上床睡觉才行动？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深夜响起，越枝猛地看向门口，眼中划过一道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