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越枝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在房产中介也能触发梦牌技能的被动。
幸好,那只是他自己的噩梦,不是楚歌的。
但是。
越枝摸摸胸口,总觉得那里还残存着一点怪异的触感,好像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转头一看,中介所的女人还趴在柜台上睡得香甜,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这个时间好啊,一个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精神松懈的,人畜无害的时间。
越枝轻手轻脚地走出门,迎着正午的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
进入副本的第一天越枝就注意到402的墙上挂了很多长条形的挂画,但那时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房子会有暗门,自然也不会对它们产生怀疑。
即便是现在,明知道这面墙有问题的情况下,这些装饰品依然显得十分自然。
越枝揭开橱柜边一人多高的挂画,画背后的墙壁长期被遮挡,显示出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白净,在边缘处,泛黄的墙面与被遮挡的墙面之间甚至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这是一个常识,所有人都知道画挂久了,墙面会有色差,所以,当掀开画看到这样一个白色的长方形时,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它其实是一扇门。
更不要说对方做得如此细致,特地用纸和腻子制造了一层伪装,只有用手仔细抚摸,才能摸到一条细缝。
这倒是很符合401的作风。
越枝回忆起自己敲开401房门的那次,对方虽然遮遮掩掩,但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说话,表现得像是个脾气还可以的普通邻居。
环顾左邻右舍,江辰主动接近,别有用心,502持续制造噪音,只有401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以至于越枝直接忽略了他。
此时此刻,越枝只庆幸自己没有使用过从401身上提取到的梦牌。
想也知道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会加重他身上的副作用。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响,越枝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内是一间和卧室大小相近的房间,阳光从窗口洒入,照亮了房间内的陈设。
屋内没有人,只有两张桌子靠墙摆放,上面堆满了设备和杂物,宽屏显示器上正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几十个摄像头的视频画面。
越枝弯腰提起靠在墙边的消防斧,拉开门走到电脑前。
看到显示器上的内容,他发出一声冷嗤。
几十个分屏全是楚歌家的画面,从卫生间到卧室,几乎没有死角,比学校监控还全面,其中镜头最多的是玄关和卧室床头,这两个地点也是最容易引发楚歌恐惧的“舞台”。
越枝在桌上看到了红笔和图钉,就是上次撒在床边的那种。
他想了想,抓起几颗揣在兜里。
桌子上还有一部手机,没有插卡也没有密码,似乎是公用的,一打开就是聊天界面,账号的主人正在和一个叫Dr.UKN的人聊天。
Dr.UKN:是时候谢幕了
咩:他真的会自己跳下去?万一我们现身了,他不跳,以后还拍什么?
Dr.UKN:他会的
咩:万一呢?
Dr.UKN:那就换一个演员,你们不是本来就打算换了吗?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观众已经腻了,就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咩:他昨晚像真疯了,真疯子也够拍两期了。
咩:你对他那么了解,不会认识他吧?
Dr.UKN:你不需要知道
咩:最后一个问题,油锯不能用,动静太大,邻居报警就麻烦了。
Dr.UKN:今晚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咩:6
越枝抬头找了找,在墙角看见一把造型狰狞的油锯,旁边挂着件黑风衣,还有一条染血的长裙。
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就在电脑桌旁边,和通往402的门一样,素白的,没有锁,一推就开。
越枝总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从门的方向传来,但他分不清是502制造的噪音还是401的人在活动。
自从被梦牌同化,他对噪音变得过度敏感,这是一种难以自控的反应,只要有一点动静,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就被拨了又拨,整个大脑都跟着颤抖。
401的人随时可能进来,越枝对聊天内容有了猜测,就没有往上翻记录,将手机熄屏放回原处,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前,他最后朝里面看了一眼,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电影里总会把滋生罪恶的地方设计在地下室或暗房,它们阴暗潮湿,堆积着酒瓶与垃圾,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这间屋子,还有江辰的书房,这些地方就沐浴在阳光下,那么平常,那么……无害。
越枝无法描述这种感觉,他只是模糊地觉得胸口发堵。
咔哒。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消防斧很重,越枝低头看了它一眼,将斧柄牢牢握紧。
不要想这些。
他抿紧唇,干裂的嘴唇互相挤压,刺痛感让大脑变得清明。
刚才看到的那段聊天记录里,被抛弃的演员和疯子毫无疑问指的是楚歌。
那么了解楚歌的Dr.UKN就是江辰。
看起来401并不知道江辰的立场,只是被他匿名指挥,江辰想通过401的恐吓,来逼迫楚歌自杀?
那么跳下去的地点只能是天台了。
天台没什么掩体,也就没有可迂回的空间,如果今晚他不跳,401会冒风险亲自动手杀他吗?
越枝觉得还是得防一手。
而且,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活着。
“……时间紧迫啊。”
*
夏天的黄昏总比其他季节漫长,而副本中的黄昏,又比现实多了一份诡谲。
越枝踏过满地血色的夕阳,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定。
楚歌没有现身,镜子里只有他的倒影。楚歌栖身的这面镜子仿佛有什么魔力,当越枝透过镜面望向自己的眼睛,心情会变得格外平静。
平静很好,适合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