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心头一凛,立刻就要向后闪躲,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坚硬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胸口,肋骨折断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连来人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楚,越枝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呕出一口鲜血。
如果是副本或者现实,他已经被这一拳打趴下了,但这里是初始空间,转瞬之间,身体已经被修复一新。
“还不错。”那人评价道。
躲都没躲过,被一拳打飞出去,此时得到一句“还不错”,越枝半点没听出夸奖的意思,反而满满的都是挑衅。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地面抬起头来。
一道高挑身影静立在白皑皑的初始空间,她长发银白,又穿着一身纯白的练功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乍看只有一张脸飘在空中,吓得越枝心头一悸。
但很快,随着她向前迈步,身形便从背景中剥离出来。
砖石与泥土自她脚下蔓延,这方空间不断向外生长,眨眼就看不见边界,断壁残垣自两人身侧耸立,短短两步的时间,初始空间就完全换了个样子。
越枝刚刚燃起的不甘与战火噗嗤一声熄了下去,他呆滞地环顾一圈:“这是哪?”
“这里是课程教室。”银发女人简短地介绍道,“我叫齐砚,是《逃生从入门到入土》这门课的老师。”
不要这么正经地念出这么不正经的课程名啊!
越枝表情扭曲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复杂,脑袋里也塞满了疑问,挑挑拣拣,选了个最想问的:“齐老师,你,你是人吗?”
“当然不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虚拟的投影。”齐砚笑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同一时间上课的学生那么多,把我拆了都不够用的。”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越枝快速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你是廿肆的工作人员?你们还抓了很多玩家?你们抓我们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副本里的人都是真实——”
凌厉的掌风擦着发丝拍过,越枝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躲过这一掌,还来不及调整重心,又是一个鞭腿袭来,他吞下一连串的问题,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出去三米远,狠狠地喘了口气。
齐砚站在原地没有追,抬手拨弄了下高高束起的马尾,练功服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的小臂肌肉流畅,蓄势待发,如同盯紧了猎物,却故作漫不经心的花豹,不知道哪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开咽喉。
她声音微冷:“我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除非——打赢我。”
话落,身形一花便消失在原地。
这女人出招毫无预兆,不讲武德,越枝吃过两次亏,哪还敢大意,浑身紧绷,调动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周围。
忽然——
越枝猛地抬起双臂向身侧格挡,精准地架住了从侧面袭来的拳头。
挡住了!
他脸上的喜色还没现出,就听见喀嚓一声脆响。
小臂断了。
“嗯。”齐砚收回手,被银色填满的双眸没有焦点,看不出任何情绪,“三分力度,刚刚好。”
越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用了三分力就打折他的胳膊,这是什么怪物?
他深深地看了齐砚一眼,不再试图沟通,反而转身逃跑,埋着头直往废墟里扎。
齐砚挑起眉,不紧不慢地追上去。
越枝想明白了,和这位硬碰硬没有任何用处,既然是逃生课,练的当然是逃生的本事,所以这个教室才这么大,还布满了掩体,正方便他和对方打游击。
理想很美好,现实是,在这个寂静的教室里,越枝一旦踩到了破碎的路面,那一点细碎的声音就如惊雷炸响,齐砚就像□□一样精准地冲过来,用朴实无华的一拳把他打飞。
而相反的是,齐砚和越枝差不多的身高,身体强壮,体重绝对不轻,却能在碎石路上闲庭信步,不发出一点声息,往往是她站在越枝背后了,他才发现她的存在。
于是他不得不一边紧密观察她的动向,一边注意自己的脚下,一分注意力恨不得掰成十分来用,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体力和精神都极速下降。
在这样仔细的观察之下,越枝很快发现,齐砚并不是真的在闲庭信步,她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再加上脚步格外地稳,才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并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一种自然的,仿佛本能的习惯,这种习惯已经不需要耗费太多心神,所以她看上去才那么游刃有余。
趁着没有被发现,越枝潜伏在墙后,透过砖缝贪婪地观察着她的动作,想要学会这一招。
蓦地,漫步的女人停下脚步,鬼一样的银白眼瞳直直地望了过来。
越枝后颈皮一紧,忙不迭地要跑,齐砚却已经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她瞥了眼周围,摇头道:“没见过自己找个瓮钻的。”
不止找了个瓮,还得意忘形,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了那么久,别说是副本boss,敏感点的玩家都能察觉了。
越枝第一次当差生,燥得面红耳赤,却也没有摆烂,紧张地抬手准备招架。
齐砚负手站在出口,一动不动。
越枝明白她要他先攻,神色一厉,猛地提起拳头扑了上去,同时左手举在胸前,准备随时防御。
可出乎意料的是,齐砚并没有反击的意图,她甚至连手都没有抬,木桩一样站着等他打。
越枝步伐顿时慢了下来,挥到一半的拳头没了落点,视线在她身上胡乱晃了一圈,好像打哪里都不合适,最终不痛不痒地一拳锤在她肩上。
齐砚的身体都没有被这一拳撼动一点,她面无表情,抬肘撞入越枝怀中,这一肘用了五分力,越枝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砖墙稀里哗啦坍圮一地,他跟着砖头一起滚出去好远。
“噗——”
这一下比之前的加起来还狠,越枝喷出一大口鲜血,瘫在地上,几乎小死一回。
但他死不了,痛苦还没消退,伤势就好了大半。
“不打女人?”齐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他边上,幽灵一样。
对,越枝觉得她就是一个白色幽灵,系统是红色厉鬼,这破游戏里就没个正儿八经的人。
越枝撑起身体,抹了把嘴角的血,冷冷地看着她。
齐砚微笑:“很绅士嘛,那老人呢?”
“笃。”一根拐杖点在地上,齐砚的身体迅速佝偻下去,皮肤堆叠出一层层的褶皱,眼睛也变得苍老浑浊。
她掩着嘴咳嗽两声,不论是神态还是外表都和八十岁老人没有区别。
越枝倔强的表情松动了,他一脸震惊地睁大眼睛:“你……”
下一秒,老太太一拐杖把他挑飞起来。
越枝:“……”
不知道被打飞多少次的越枝已经可以条件反射地调整姿势,让自己能平安落地了。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越枝现在也管不了什么女人老人能不能打,含着满腔怒火站起来,决定这次一定要狠狠地揍回去,却见刚刚的老太太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两岁的幼童,她坐在地上,睁大了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清澈无辜。
越枝嘴唇颤了颤,拳头松了又紧,半天没有移动一步。
“下不了手?”幼童声音稚嫩,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听上去怪异无比,“没关系,你不敢动手,等死也行。”
“……”
谁不敢动手了!
越枝移开视线,不看幼童的眼睛,咬咬牙,狠下心来,一拳朝她脸上砸去。
预想中的碰撞感没有袭来,一只手擒住了他的手腕。
他诧异地朝幼童看去,却对上了女人银色的眼睛。
“还算孺子可教。”她扔开他的手,“你以为我真会让你打到吗?”
越枝咬牙:“我总有一天能打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