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一头雾水地落座，听秦勉解释完前因后果，看沈秋月的眼神不由得起了变化。

沈秋月刚刚的话让他想起齐砚。

如果说齐砚的怪力是家学，那么她口中的“小技巧”，很可能也是家学。

这样一来，沈秋月的种种怪异之处，是否也能用“奇人异士”来解释？

很快，点的菜上齐了，众人锁上门，一边吃饭，一边交流今天得到的线索。

首先就是去白衣庵的沈叶组，所有人都很关心他们的进展。

沈秋月把在庵里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总结道：“暂时不清楚僧人是否有问题，但那尊菩萨像不简单，明天最好都去看看。”

走了一下午，越枝早就饥肠辘辘，一边听一边扒拉下去半碗饭，闻言咽下嘴里的饭菜，总结道：“所以，这条线索要两天之后才能得到结果了。”

“嗯，而且我们还要天天去念经。”沈秋月说，“也不能白去，钱都花了，明天我想办法打探下后院的情报。”

“诶？”李易昇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秦勉和林思博，“念经也是三天，是对应了祭祀吗？”

两人一怔，齐声道：“有可能哦。”

“什么祭祀？”

“是今天打听到的传说。”秦勉组织了下语言，先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社会学研究生，对民俗方面也有所涉猎，今天我们在观音镇里听到的观音送子传说只有一个，而且和现实中的传说都不一样。”

“这个传说名叫落观音，传说百年前，观音镇叫做木石村，有一段时间，木石村连续很多年没有新生儿，最小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眼看着村子即将绝嗣，害怕的村民们向上天祈祷，拿出三牲供奉，祈求上天赐予村子新生命。”

“供奉活动持续了三天，第三日的夜晚，村头的大石上金光大盛，一个眉如弯月，白衣面善的菩萨出现在石上，将手中净瓶中的水赐村民们饮用，第二年，木石村就有孩子降生了。村人认为那位菩萨是传说中的送子观音，便在巨石周围为观音菩萨修建庙宇，称之为白衣庵。”

听她讲完，沈秋月也想起来了：“白衣庵里确实有一块石头，用亭子保护的很好。”

越枝比较在意秦勉之前的评价：“这个传说和现实不一样在哪里呢？”

“两个地方，第一，大部分观音送子的传说，都是某个人没有子嗣，很少出现一整个村镇绝嗣的情况。第二，在送子传说中，观音极少现身，一般是托梦，可在这个故事里，观音不止人前显圣，还赐给他们有神力的水。”秦勉解释说，“其实在我看来，民间的观音送子传说大多是巧合，背后都有科学依据，但这个传说里，观音太‘实’了。”

沈秋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补充道：“而且没有佛教的气质。”

秦勉：“对！”

越枝和林思博、李易昇交换了一个懵懂的眼神。

佛教气质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这些也能用地域特色来解释。”秦勉严谨地说，“但我的想法是，故事里的‘观音’不是观音。”

越枝这下懂了：“他们把一个来路不明的神当做观音供奉起来了。”

“是的，有这种可能。”

除了这个传说，秦林李三人组还打听到，现在的白衣庵是修缮之后的版本，有个叫冯伟业的企业家给镇子里投了很多钱，那尊白玉做的观音像、镇子里一些基础设施，都是他出钱修建的。

“另外，我们今天还遇到一个男的。”林思博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四五十岁吧，说是闺女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联系不上，他就找来了。”

听到寻人，越枝立刻来了精神：“他女儿具体是怎么不见的？有别的信息吗？”

“他也不知道，就只知道女儿在观音镇。”林思博掏出一张纸。

纸张正中间是一张女孩自拍，长相甜美可爱，厚重的刘海盖了一边眼睛，角度和造型十分非主流，可能是P过图，眼睛大得瘆人，在黑白印刷下显得有些阴森。

寻人启事

孙瑶瑶，女，25岁，身高164cm，来观音镇打工后，失去联系5个月，如有线索，请联系家属或报警，万分感谢！联系方式：137xxxx

“这个人对他女儿的很多事都不清楚，连有没有谈恋爱也不知道。”

“如果能找到她本人就好了。”越枝拍下寻人启事发在群里，“这肯定不是巧合，她的失踪一定和送子有关系。”

打探白衣庵和打探传说的都讲完了，只剩下越枝。

他要说的不多，直接拿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人手一份的小镇导览图，导览图上，镇子被代表密林的深绿色围了起来，此刻最北端的两侧却多了两个标记。

左边是个圈，右边是一个十字。

他指着左边那个圈说：“这就是我发在群里的地方，这里有问题，会蛊惑人进去。”

又指着右边的十字说：“这里有一条路，通往观音镇的卫生所。”

“卫生所？”

“说是卫生所，其实面积很大，我逛了一圈，除了门诊楼，其他的楼栋都不开放，要刷门禁。”越枝说着，将第二张纸递给李易昇，“李医生，这里的秘密只能你来探了。”

李易昇愣了愣，接过那张纸。

“招聘全科医生……你要我去应聘？！”

坐他旁边的秦勉也看到了那张纸，惊喜道：“那不就打入内部了？”

今天到处找镇民聊天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人对游客看似热情大方，内心深处却有防备，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而李易昇一旦入职卫生所就不同了，他会变成同事，变成“内人”，必然能探听到更有用的消息。

“我觉得可以试试。”要不是越枝没学过，他早就自己上了，“卫生所百分百有线索，我们之中只有你能混进去。”

“可是……”李易昇捏着招聘公告，脸色苍白，纸页簌簌地抖，“我，我一个人去吗？”

他怕自己搞砸，更怕卫生所是龙潭虎穴，他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他的恐惧太明显，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秦勉张了张嘴，想劝两句，看见众人表情，又咽了回去。

越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劝李易昇去，按对方的状态，即便硬着头皮去了，真的还能冷静下来查找线索吗？

凝固的沉默如同千钧巨石压在李易昇肩上，他看了看众人，心脏像被碾压着，喘不上气。

“我知道了，我明天，我明天去试试吧。”

越枝这一刻觉得自己像拿枪逼着人上战场的恶棍。

他坐立不安：“要不，你还是先考虑一个晚上？想清楚再说，实在不行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林思博附和道：“对，不要紧张，就是去查个线索，今天越枝不也进去了嘛，越枝，你在卫生所遇到危险了吗？”

越枝赶紧摇头：“没有，表面上和普通医院没区别。”

“是吧，”林思博一脸轻松，“别太害怕。”

李易昇点点头，似乎有被他感染，露出一个微笑，但神色还是有些勉强。

越枝心里叹了口气，挪开眼，发现沈秋月在看他。

她嘴唇张合，做了三个口型。

越枝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小朋友。

越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