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是深不可测的密林,前方是近在咫尺的利刃,越枝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果他是台主机,这会儿CPU都得飙到99℃。
可无论他是怎么样压榨自己的脑细胞,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而已——保持不动相信叶熔金,或者放开双手赌一线生机。
越枝选择了放手。
手指卸下力气的瞬间,他的身体立刻被无数双手拉扯着拖向密林深处,但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叶熔金的刀已经追到,越枝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刃没入血肉,一蓬艳红的血在他眼前泼开,随后胸口和右臂立刻传来钻心的灼痛。
叶熔金是真的要杀他!
伤口的痛不像寻常刀伤,皮肉绽开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嘴正贪婪地吞吃着血肉,过于密集的痛楚让越枝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瞪着叶熔金冷漠的脸,目呲欲裂。
“你等着……”
狠话刚从牙缝里挤出一半,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尖叫。
没有双耳的小孩扑过来捂住越枝的伤口,在他尖厉的叫声中,拉扯着越枝的小手猛地发力,他整个人向后一跌,飞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
越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裂痕的黑色天空。
观察了一会儿这片怪异的天穹,他才发现黑色的不是天空,而是拥挤在一起的树冠,那些发着光的白色裂痕才是真正的天空。
这么说……这里是密林内部,他没死?
越枝猛地坐起来,抬手摸向胸口,透过破损的衣服,手指毫无阻碍地摸到了光滑的皮肉。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沿着被切开的位置看了好几遍,别说伤口了,连疤痕都没找到。
如果不是衣服还破着,他几乎以为那一刀是他的幻觉。
而且,那些孩子也不见了。
“在我昏迷的时候应该还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不知道。”
对于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越枝没有再想下去,这片树林昏暗诡谲,早点离开才是正途。
手机没有信号,消息发不出去,他试了几次,才发现手机上的时间都陷入了停滞,好像被干扰了一样。
“这里可以干扰电子设备,是磁场、里空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先找到可能的入口,试试能不能原路出去。”
勉强梳理清楚现状,越枝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四周全是一样的树木和黑暗,从哪边看都一眼望不到尽头,好像走哪边都没有区别。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随便选一个方向了。
他向自己脚朝的方向走去,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四周,想从中找到能用来做记号的东西。
但走了一段路,脚下只有毫无辨识度的枯枝烂叶,没办法,越枝只能打起血的主意。
他把中指塞到虎牙下,狠狠心,用力咬下去。
钝痛和血腥味一起涌上来,越枝赶紧抽出手指,正要将血抹在树叶上,伤口处却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随后,就在他的眼前,被牙齿生生撕开的皮肤,那个流着血的小洞,飞快地愈合了。
连血迹都没留下。
越枝:“?”
他又下大力气咬了一次,然后将挂着两个血淋淋牙印的手指举到眼前,亲眼看着伤口再度复原。
好了,现在他知道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没的了。
但他又不知道要怎么打标记了。
在分不清方向的情况下乱走,情况好会走偏,情况不好原地打转都有可能。
越枝烦躁地抓抓头发,只能停下来继续观察,希望能找出那么一点不对来。
一看之下,他才发现这里的树都很粗壮,最细的也有两个手臂并在一起那么粗,越枝并不认识树的品种,但他能看出来种在这里的都是同一种树,它们的树干都不直。
“不直”这个词不太准确,形象来说,它们都有“曲线”,并且大部分的树都有三个分叉,最中间的是主干,两侧的分叉贴着主干向上生长,就像是一个人高高举起双手……
这个联想让越枝呆住了,他走近一株树,视线从高举着的“双手”向下,树干很粗壮,这是扩张的胸廓,再下面,树干又逐渐变细,这是腰肢,再往下,树干再度变粗,这是宽宽的盆骨……
而在这棵树的“腰”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树的疤痕。
那是被刀破开后,汁液流出,组织增生,形成的一长串木瘤,它们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恶心。
越枝隐约觉得那东西是软的。
就在他指尖要碰到那些瘤子时,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最好不要碰它。”
越枝吓了一跳,闻声回头,看见沈秋月扛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从树后走出来。
刚被叶熔金砍过一刀,越枝心里立即升起十二分的警惕,紧紧地盯着她,一有不对随时准备逃走。
沈秋月看见他的表情,挑眉一笑,将女人放下,随手丢到堆满枯叶的地上。
女人皮肤惨白,胸膛不见起伏。脸上发丝缓缓滑落,露出她的真容。
是沈秋月的脸。
越枝耳朵里嗡地一声,原本就一团乱麻的脑袋现在更乱了。
摆在他面前的确实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只有装扮,站着的这个沈秋月,穿的是今天早上的淡黄色针织衫配阔腿长裤,而躺着的那个,穿的是他昨晚见到的运动服。
这样说,昨晚他并没有看错,真的有一个“沈秋月”穿着运动服离开了酒店。
那眼前这个……
联系到刚刚叶熔金的举动,越枝立刻产生了一个不好的设想。
昨天这对情侣单独去了白衣庵,如果她们在那时候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替换了……
沈秋月挽起袖子,用皮筋绑起披散的长发,摆开架势叹了口气:“要打架就快点,我们速战速决。”
“打什么?”越枝愣了下,“谁要跟你打?”
“不打吗?”沈秋月歪头,“叶熔金伤了你,你不生气?”
越枝更加警惕了,他步子悄悄后撤:“你知道?”
“嗯,是我授意的。”沈秋月看他真没有冲上来给自己一拳的意思,就收了势,“要是没那一刀,你现在已经死了。”
越枝冷笑:“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
“那倒不用,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沈秋月掏出一个罗盘,没事人一样说,“行了,既然你不想打,我们就出去吧。”
“出去?去哪?”越枝目光扫过地上的“沈秋月”,充满怀疑地问,“去镇上?还是更深处?”
“……”沈秋月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瞥了一眼,无奈道,“别随便就猜疑别人被掉包了啊,你怎么不猜她是模仿我的怪物呢?”
越枝诚实地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分不出来。”
“你分不出来?”沈秋月眼珠一转,“有人能分出来啊。”
她垂下眼,无声地说了两句话。
越枝:“?”
沈秋月语速太快,越枝根本来不及分辨口型,正要出声询问,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
『她是沈秋月。』
越枝:“……”
沈秋月又动了动嘴唇。
系统耐着性子说:『玩家沈秋月。』
越枝:“……”
沈秋月摊开双手:“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不是?系统。”越枝被气笑了,“怎么我问你什么你就装死,她找你传话你就帮忙呢?”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