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音镇的边缘，那些破旧的房屋之中，有一间房子格外古朴宏伟。

这里是观音镇的祠堂，已经废弃很久，木门都朽坏了，秦勉推了一下推不动，只好后退两步，活动了下脚踝：“孙叔叔，你躲远点。”

“诶，好。”孙正赶紧远远躲开，手下意识护住挎包里新打印的寻人启事。

秦勉旋身抬腿，凶猛一脚踹在木门上，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木门轰然倒下，激起烟尘滚滚。

“咳咳咳！”

秦勉捂着嘴跑出来，打算等烟散了再进去。

孙正紧张地搓揉着手指，问：“这里面真的有落观音的消息吗？”

秦勉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说起来是巧合，但也是必然。

从白衣庵离开后，秦勉就在大街上找人聊天，聊观音，聊送子，也聊那个叫落观音的传说，力图从本地人的嘴里再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满大街发寻人启事的孙正恰好听她提到落观音三个字，立刻就追了上去，问她知不知道落观音在什么地方。

是的，孙正说落观音是个地名。

他带着秦勉离开繁华大街，走入荒僻的边缘，废屋之间，一个老婆婆躺在摇椅上，睡眼惺忪地晒太阳。

孙正说：“婆婆，你把跟我说的再给这个小姑娘说一遍，我姑娘去哪了？”

婆婆抬起浑浊的眼注视着秦勉，一字一顿地说：“落观音。”

词语从干涸的喉管中艰难挤出，嘶哑冷厉：“去落观音。”

秦勉等待着天赋技能【观心】的结果。

系统：『真。』

她说的是真话。

至少在这个婆婆的认知中，孙瑶瑶就是去了落观音这个地方。

“婆婆，你知道落观音在哪里吗？”

婆婆没有说话，她的发丝微微飘动，秦勉这才注意到她正在极轻的摇头。

后来，不论秦勉再说什么，婆婆都不再说话，耷拉着眉眼，辨不清是醒了还是睡着。

秦勉失望地叹了口气，孙正也摇摇头，向她道谢：“姑娘，谢谢你愿意帮我，我已经问了一上午，这里的本地人都说落观音不是个地方，可能是老人家神智不太清楚……”

“不。”秦勉打断他，“还有一个地方有线索。”

“哪里？”

“你在观音镇到处跑，有见过祠堂，或者类似于村委的建筑吗？”

然后，他们就找来了这里。

祠堂内的灰尘慢慢散开，秦勉小心地踏入其中，发现这里非常破旧，但东西摆放还算整洁，供桌上一个牌位都没有，都被人妥善转移了。

她心中暗暗叫糟，看来这里被收拾过，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她想要的东西。

落观音这个词指向的是百年前的神话传说，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一定会被村志、族志一类的东西记载下来，这种记录保存的是原始的、未经扭曲的信息，或许在当时，在婆婆小的时候，落观音指代的就是某个具体的地方。

祠堂里没剩多少家具，有孙正帮忙，两人很快就在一个柜子底下找到了本被用来垫脚的古书。

祠堂窗户坏了，半塌着嵌在墙上，只有几柱单薄的天光从窗纸破洞里透出来，照亮浮动的灰尘。秦勉拍拍书上的灰土，凑到光线前快速翻阅。

书上写的都是繁体字，孙正看不懂，紧张地举着手电筒给她打光。

哪怕学的是汉语言，秦勉读起繁体也很吃力，她用手指压在泛黄湿软的纸页上，一列列顺下来，从中挖掘最想要的三个字：“落观音……落观音……找到了！”

孙正也激动地低叫：“找到了！”

秦勉仔细辨认着文字，念出后面的内容：“木石村，阖村久无子嗣，将绝，一日，菩萨降于石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秦勉睁大了眼睛，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脸上交杂着不可置信与恍悟。

“‘与之合’……怎么会是‘与之合’……”

“上面写了什么？”孙正看着她的表情，心急如焚，“有说落观音在哪吗？”

秦勉做了个深呼吸，回答他：“有……”

她将后面的内容念出来：“一日，菩萨降于石上，与之合，得子，因名其石曰落观音，宴三日，筑白衣庵，世代供奉。”

孙正迷茫道：“时约？什么是时约？”

秦勉解释：“这上面说落观音是一块石头。”

孙正眉头拧的更紧了：“怎么会是一块石头，人怎么能进石头里呢？”

“落观音这个词不一定指的就是石头，也可能是指石头所在的那一片地方。”秦勉还有一半心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按了按眉心，说，“那块石头就在白衣庵，我们去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孙正总算是有了目标，他连连点头：“好、好，太谢谢你了，我没有文化，没有你，这些字我看都看不懂。”

秦勉摆摆手：“其实我也在查这些，你也帮了我。”

两人没有再多客气，离开祠堂就快速向白衣庵走去。

却不料半路上撞见了越枝。

哦，说撞见不准确，应该说半路上被越枝逮到了。

“终于找到你了！”越枝一把拉住孙正，“没想到你和秦勉在一起。”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大喊：“林思博！找到了！”

林思博从拐角冲出来：“来了来了！”

秦勉最开始和孙正一样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双眼一亮：“你们查到什么了？”

越枝取出那张双人照：“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是她同学吗？”

孙正惊讶地问：“这是我女儿的照片，你哪里找到的！”

“只是偶然得到的，这不重要，你先看看，另一个女孩你认识吗？”

越枝和林思博提前商量过了，他们不打算说出1801，18层只有一个房间，实在古怪，怕孙正去冒险丢了命。

孙正道：“认识的，认识的，是瑶瑶同学，也是我们同村的女娃，江家的，叫……小蕙，江小蕙！”

越枝把这个名字发群里让大家留意，秦勉也把刚刚查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思博来了兴趣：“那走吧，去看看那个石头。”

越枝分别给了秦勉和林思博一个眼神。

孙正急冲冲地走在最前面，三人刻意落后几步，拉开距离。

越枝：“有问题？”

“传说有问题。”秦勉低声说，“没有什么菩萨，降临在石头上的是个女人。”

越枝和林思博双双瞪大了眼。

“详细的回去解释。”

两人点点头，没有再深想，想也想不明白。

菩萨降临过的巨石就在圆通殿后面，越枝特地从菩萨像面前走过，这次却没有再触发幻觉，他停下来，眯着眼睛直视祂的眼睛。

菩萨只是慈爱地注视着许愿的游客。

林思博在后门喊：“越枝！快来！”

实在看不出问题，越枝只能悻悻离开。

菩萨黝黑的眼仁微微斜向一侧，朝他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极轻极快，有刚进殿的游客看见了，疑惑地揉揉眼睛，以为是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传说中降下菩萨的石头装在精美的亭子里，它平平无奇，除了被游客摸得光可鉴人以外，和任何一块大石头都没区别。

四个人围着石头走了几圈，毫无头绪。

秦勉烦闷地在石头上拍了一巴掌，大手一挥：“继续查，祠堂肯定还有文字资料，就是被转移走了。”

越枝抬起手，平着往下压了压，示意她消消气：“我们先来想想，落观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思博挑眉。

秦勉想了想，说：“如果孙瑶瑶真的在落观音里，她同学也可能在落观音里，那么，它至少可以藏两个人。”

“观音镇里能藏人的地方有哪些？”

“酒店，白衣庵的后院，还有……卫生所。”林思博灵光一闪，“卫生所本来就藏了人啊，还抽血呢……她很可能在卫生所！”

秦勉看了孙正一眼，嘴唇微动，用极轻的声音说：“五个月，她未必……”

林思博一怔，表情顿时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