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场就倒一个队友,越枝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叶熔金,却被轻轻躲开。
叶熔金虚弱地说了声“不用”,然后将手朝他身后伸去。
越枝:“?”
他回过头,站在他身后的是沈秋月本人。
她弯腰牵住叶熔金的手,后者化作一团光钻入她的掌心。
处理完这个,沈秋月又如法炮制,将倒地的人偶也收了回去。
“……”越枝震惊又无语地看着她,“又是人偶?还有谁是你的人偶?”
“没了,最后一个。”沈秋月耸耸肩,“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叶熔金比较特殊,我本来打算把他放在外面的。”
“但是这里现在变得和密林一样了?”越枝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浓郁的生命力,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没错,人偶都失控了……”沈秋月说着,忽然眼神一凝,唤出唐刀就朝越枝背后斩去。
越枝动作更快,反手握住身后悄然靠近的“藤蔓”,两股同源的生命力在他掌心碰撞,血管一阵灼痛,“藤蔓”也战栗一下,猛地抽走。
顺着它缩回的方向望去,观音双手合十,盘膝正坐,数条藤蔓一样的触肢正从衣袂中伸出,四散而下,似乎是在镇子里搜寻着什么。
越枝脸色微变:“祂在找冯伟业。”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了惨叫与枪声。
他与沈秋月对视一眼,迅速改变了计划:“我去救冯伟业,你先布阵。”
沈秋月:“不是布阵,是立、狱。”
“嗯嗯,李煜李煜。”越枝敷衍了一句,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沈秋月替越枝断后,将追向他的触肢斩落,顺手捡起一截细看。这些触肢虽然摸上去像血肉,实际上是由秽气凝聚出来的东西,一脱离主体就化作黑絮消散。
她也遇见过能将秽气实体化的存在,比如林鹊,还有某些活了太久的老东西。但他们和眼前这东西不是一种情况,林鹊依靠的是超量的秽气储备,观音依靠的却是那种古怪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不是秽气的一种表现形式,而是与其层级相似的存在。
在林鹊接入坟场之前,世界上所有神神鬼鬼的能力都是秽气的不同分型,但现在出现了崭新的力量,唯一的解释是有东西从坟场跑进来了。
沈秋月掏出香灰往地上洒,怀抱着一丝希望道:“真不是那个假货?”
『不是。』系统笃定地说,『他们不一样。』
沈秋月骂了句脏话,手上动作加快几分。
系统却在此时发问:『越枝这个人,你怎么看?』
“他是人吗?”她冷笑,”他是唐僧肉成精吧,一个两个都盯着他不放。”
系统不说话了,这人耍脾气的时候很难沟通。
沈秋月祭出雷符,雷光交织成网,为她挡下第二轮袭击,她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继续念诵咒文,让雷光朝观音覆盖而去,这样不能对观音造成多大的伤害,却能吸引住祂的注意,为越枝和冯伟业减轻一些压力。
另一边,冯伟业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窜,他带出来的三个保镖全死了,手里的枪也没有子弹了,可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它,只为汲取几分虚幻的安全感。身后不断传来窸窣声,那些诡异的肉质藤蔓像戏弄猎物一样追逐他。
他明知道这一点,却只能继续逃下去。
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可再贪玩的猎人也有耐心告罄的时候,一直不紧不慢跟着他的藤蔓忽然发难,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腕,冯伟业猝不及防,脸朝下磕在地上,鼻骨折断,鼻血喷涌而出,摔得大脑都停转了两秒,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一时没感到疼痛,翻了个身看向身后,正看见藤蔓针尖一样的顶端朝他刺来。
类似的情形冯伟业已经看过两次了,被藤蔓刺中后人会迅速膨胀,像充气到极限的气球一样爆炸开,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冯伟业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论以前是怎么叱咤风云,死到临头,他眼前一阵黑矇,腿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
预想中的痛苦迟迟没有袭来,冯伟业的恐惧稍稍缓解,眼前也恢复了光明。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双手擒着触肢低头端详。
片刻,从那人手掌接触的地方起,触肢瓦解作一片片黑絮飞散。
解决完威胁,那个人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
“越枝……”冯伟业一脸错愕,“你怎么会……”
“虽然我也很想你死,但你活着比死了有用。”越枝抽出从卫生所顺来的□□,抵上冯伟业的脖颈,“枪扔了。”
冰冷的锋刃刺激着皮肤,冯伟业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认清局势,主动把身上能伤人的武器都远远扔开。
远处雷声隆隆,越枝扯着冯伟业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判断了下方位,边往前走边说:“观音是怎么变成这么大的?事无巨细都跟我说清楚。”
恐惧还残余在神经里,冯伟业浑身发冷,抱着胳膊,把离开卫生所后发生的事情都交代了,说到孙正要刺杀他,他正要反击,孙正却被秦勉等人救走时,越枝眉头一皱:“他们还没走?”
冯伟业疑惑:“走?”
“没什么。”越枝又问,“孙正袭击你之后,神像就变大了?”
“对,那个女的把孙正救走之后就变大了。”
越枝眼中掠过几分思索,蓦地,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南方。
此时的天空仍在飘洒着黑絮,天色却透出淡淡的粉,巨大的肉芽耸立而起,穿破树冠的遮掩直直刺向天空,它顶端苍白,越向下粉色越重,几乎变成血一样的红。
冯伟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东西?”
“莲台酒店。”越枝似回答他,又似自言自语,“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24层,明明没有过夜,它又长高了,说明夜晚不是长高的契机,那么就要看晚上或者入夜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剖树……不对,剖树每天都会发生,不至于我们来的时候才长到13层。”越枝一边走一边思考,目光扫过冯伟业,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是信息交换……不……是曝光?”
冯伟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越枝眼睛一亮:“对,这样说得通!”
不论酒店多高,最高层那个特殊的房间一直属于孙瑶瑶,酒店的变化就等同于她的意志。在梦牌提取的回忆里,孙瑶瑶准备了录音笔,她无疑是想曝光白衣制药的罪行,当这一心愿被实现,酒店就会生长。
在前两天,玩家每天晚上都在做信息交换,这个过程让白衣制药恶行在他们之间得到了曝光,信息交换发生在晚上,所以酒店才总在晚上长高。
另外,不论是旅客,还是孙瑶瑶,抑或是可能存在的记者,他们来到观音镇都会入住莲台酒店,如果有朝一日白衣制药被曝光出来,那么曝光它的人也一定在酒店住过。
莲台酒店,就是这场交易里最大的变数。
酒店的生长是利是弊,越枝无法判断,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孙瑶瑶的意志应该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她是最希望观音镇的罪恶止步于此的人。
“你刚刚在哪里遇到的孙正?”越枝拽过冯伟业,“带我去找他们。”
冯伟业不明所以,但他还指望越枝的保护,因此没有任何异议,立刻领路,朝他来的方向找过去。
好在李易昇四人摸不清楚情况,加上观音没有袭击他们,就一直待在原地没有乱跑,很快,他们就碰面了。
看到越枝,四人都很惊讶,但更惊讶的是越枝和冯伟业待在一起。
孙正目光愤恨,满是杀意,冯伟业躲在越枝身后,挑衅地抬了抬眉。
越枝淡淡提醒:“你只是还有用,不是不能死。”
冯伟业表情一僵,老实下来。
秦勉喊越枝到一边说话,留李易昇和孙正看着冯伟业。
两人走到一边,秦勉开门见山:“现在是什么情况?冯伟业有什么用?”
“说来话长,等结束了再跟你解释。”越枝问,“孙正都知道了?”
“林思博找到了孙瑶瑶留下的录音笔,里面记录了她和白衣制药交涉的全过程,他听了录音。”
越枝继续问:“你知道游客都在哪里吗?”
秦勉摇摇头,又说:“有办法知道。”
越枝看一眼挡在孙正和冯伟业之间的李易昇,还有他背上气若游丝的林思博,沉吟片刻,说:“观音正在袭击林子里的人,祂暂时没有攻击你们,多半是因为孙正,带着他,你们可以平安离开林子。出去之后,你要找到游客,把真相都告诉他们。”
秦勉等待几秒,听到系统判断他说的都是真话,才应下:“好,那你们呢?”
“我和沈秋月留下对付观音。”
秦勉想了想,说:“林思博已经昏迷了,帮不上忙,我的能力在这里也没用,我带着他和孙正走,让李易昇留下来帮你吧。”
“李医生的能力是什么?”
“回血。”
越枝点头:“好,但是得问问他的意愿。”
李易昇没有异议,几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孙正盯着冯伟业不愿意走,李易昇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走。
正如越枝所料,观音不攻击这边是因为孙正,他离开没多久,触肢就悄无声息地来了。
越枝操控着生命力将它们击退,从系统背包取出了沈秋月给他的香灰和小旗,往他们定好的点位赶。
路上李易昇问他观音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大,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越枝摇头:“不是,我猜是因为冯伟业差点杀了孙正。”
一直左顾右盼,不知在想什么的冯伟业猛地看过来。
李易昇也问:“为什么?”
“我一直认为,副本是以某个人的意志为基础展开的,在这个副本中,观音确实强大,但核心人物无疑是孙瑶瑶,她虽然死了,意志却还可以对这里造成影响。”
说到这里,越枝又看了一眼莲台酒店:“孙正死了,孙瑶瑶必定会被激怒,如果她做出什么,可能会妨碍到祂的计划。”
“原来是这样……”李易昇说,“那祂没有直接对我们出手,也是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