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屿皱眉:“我们哪知道……”
“我知道。”陆予安打断他,手指已经开始转动密码盘,“顾焰母亲林薇,进入L项目的日期是1985年7月15日。顾焰用这个日期打开过秦薇的徽章。”
他输入:0715。
“咔哒。”
锁开了。挡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段更干净、似乎仍有微弱气流循环的管道。
“走!”两人钻进去,重新拉上挡板。
这段管道明显是后来修建的,更宽敞,甚至有简易的照明线路,虽然大部分灯泡都坏了。他们加快了速度。根据陆予安的估算,他们已经接近地下三层B区。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管道检修口时,下面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两人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都打起精神!二爷说了,今晚可能有老鼠溜进来!”
“头儿,这破地方多少年没人来了,能有啥老鼠?”
“少废话!让你守着就守着!尤其是档案室那边,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守卫的脚步声在下方来回走动。周时屿和陆予安对视一眼,眼神凝重。档案室就在下面!但守卫明显增加了!
陆予安快速在平板上操作,调出附近的管道结构图,手指在一个点上点了点,用口型说:通风口,正对档案室侧面,有滤网。
周时屿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个通风口上方。透过金属滤网的缝隙,能隐约看到下方房间的一角——确实是一个布满灰尘和档案柜的房间,面积不大,但密封性很好。两个守卫正靠在门口抽烟聊天。
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引开?风险太大。
陆予安眉头紧锁,快速思考。忽然,他目光落在管道壁上一个老式的、连接着几根电线的方形盒子上——是通风系统的温控感应器?
他眼睛一亮,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干扰器,连接上感应器的线路,快速设置参数。
“你要干嘛?”周时屿用口型问。
“制造一点‘小故障’。”陆予安按下按钮。
几秒后,下方房间的通风口突然发出“嗡嗡”的异响,紧接着,一股带着浓重焦糊味的黑烟从通风口冒了出来!
“卧槽!什么情况?!”
“着火了?不对,是电路短路!快去看看!”
两个守卫吓了一跳,急忙冲向通风口下方查看。就在他们背对档案室门口的瞬间——
周时屿猛地用工具钳拧开通风口滤网的螺丝,无声地卸下滤网,然后如同游鱼般滑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悄无声息地躲到一个高大的档案柜后!陆予安紧随其后!
守卫的注意力完全被冒烟的通风口吸引,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电源,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溜进了两个人。
周时屿和陆予安借着档案柜的掩护,迅速扫视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独立的、厚重的合金保险柜,上面有电子密码屏和生物识别锁。这应该就是存放核心证据的地方!
陆予安立刻上前,将一个小型解码器连接上保险柜的电子锁接口,手指在便携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周时屿则持枪警惕地守在门口方向,注意着那两个守卫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码进度缓慢。外面的守卫似乎处理好了“故障”,焦糊味散去,他们骂骂咧咧地又回到了门口位置。
“妈的,吓老子一跳!这破设备早该换了!”
“行了,少抱怨,还有两小时换班……”
周时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陆予安额头也渗出了汗珠。解码进度卡在了最后一道防火墙——需要动态密码或者物理密钥!
“需要密钥……”陆予安低声道,眼神快速扫过保险柜周围,“秦薇的文件里提到过,‘钥匙在凝视它的人眼中’……又是这个提示!”
周时屿急得抓耳挠腮:“这他妈到底什么意思……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是之前顾焰从秦薇徽章里取出的、后来交给他们保管的那枚半透明存储芯片的备份卡!“这个!顾焰说秦薇的徽章能打开文化馆的保险箱,这个备份卡……”
陆予安眼睛一亮,接过备份卡,插进解码器的一个特殊接口!
“嘀——验证通过。最终层解密启动。”
保险柜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厚重的门缓缓弹开一条缝!
两人大喜!但就在陆予安伸手去拉柜门的瞬间——
“哐当!”
档案室的铁门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持枪的黑衣人!正是沈峻!他居然亲自来了!
“果然有小老鼠。”沈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周时屿和陆予安身上,又扫了一眼打开的保险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错,省得我亲自开锁了。把东西拿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周时屿瞬间将陆予安挡在身后,阳光青草的信息素爆开,带着怒意和决绝:“做梦!”
沈峻冷笑,挥了挥手。四个黑衣人立刻举枪瞄准!
“周时屿!躲开!”陆予安急喝,同时猛地将解码器砸向地面!解码器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和浓烟!
“开枪!”沈峻厉声道。
“砰砰砰——!”
枪声响起!周时屿在陆予安砸解码器的瞬间就扑向了他,将他死死按倒在地,用身体覆盖住他!子弹打在他们周围的档案柜和地面上,木屑纷飞,火星四溅!
一颗流弹擦着周时屿的小腿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将陆予安护得严严实实!
“周时屿!”陆予安被他压在身下,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瞬间绷紧的肌肉,能看到他小腿迅速洇开的血色,还能闻到他信息素里那一丝因剧痛而产生的波动。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瞬间席卷了陆予安一向冷静的大脑!
“我没事……”周时屿咬着牙,还想逞强。
“笨蛋!”陆予安几乎是吼出来的,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发红,他猛地翻身,反过来将周时屿护在身下,同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从工具包里摸出来的、只有掌心大小的圆盘状物体——强效电磁脉冲干扰器!
他用力按下按钮!
“嗡——!!”
无形的电磁脉冲瞬间爆发!房间内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黑衣人的枪、灯光、甚至沈峻的通讯器——全部冒出火花,瞬间失灵!灯光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
“走!”陆予安抓住这短暂的混乱,一把拉起周时屿,拖着他冲向保险柜!他看都不看,伸手进去胡乱抓了一把——摸到几个坚硬的存储盘和一叠厚厚的文件——塞进随身背包,然后架起周时屿,冲向房间另一侧一个隐蔽的、可能是紧急出口的小门,是刚才解码时他瞥见的!
“追!别让他们跑了!”沈峻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陆予安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扇小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走廊!他架着周时屿,拼命向前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
周时屿腿受伤,跑不快,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路。陆予安几乎是将他半抱半拖,气喘吁吁,眼镜都歪了。
“书呆子……你放下我……自己跑……”周时屿声音虚弱。
“闭嘴!”陆予安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回去!”
他们冲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小楼梯,似乎是通往更下层的维修通道。陆予安毫不犹豫,架着周时屿冲了下去!
楼梯下方是一个更加狭窄、堆满废弃仪器和零件的杂物间,灰尘扑面。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口,盖板松脱。
“进去!”陆予安将周时屿塞进管道口,自己也挤了进去,反手将盖板拉上,用一根铁棍卡死。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灰尘呛得人想咳嗽,但他们都死死捂住嘴。
追兵的脚步声很快到了杂物间外。
“他们跑不了多远!分头搜!”
脚步声分散开,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陆予安这才松了口气,浑身发软,几乎虚脱。他摸索着打开头灯,幸好是机械开关,不受EMP影响,昏暗的光线下,周时屿脸色苍白地靠在管壁上,左小腿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周时屿!”陆予安心头一紧,立刻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用力扎在伤口上方止血,然后拿出急救包里的止血粉和绷带,手忙脚乱地处理。他的手指在颤抖,呼吸紊乱,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别慌……我没事……”周时屿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居然还有心思扯出个笑,“就是有点疼……”
“闭嘴!别动!”陆予安低吼,用力按住伤口,止血粉洒上去,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动作因为焦急而有些粗暴,周时屿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吭声。
处理好伤口,陆予安才脱力般靠在管壁上,摘下歪掉的眼镜,用力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他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鼓,一种后怕的冰冷感从脊椎蔓延上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周时屿就……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时屿。头灯的光照在周时屿脸上,那张总是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带着痛楚和虚弱,却还在对他傻笑。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陆予安头顶。他一把揪住周时屿的衣领,将他拽近,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周时屿!你他妈是不是傻?!谁让你挡子弹的?!你的命不是命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差点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时屿忽然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那只手也在抖,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书呆子……”周时屿看着他,阳光青草的信息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变得虚弱,却依旧执着地萦绕着,“我……我那不是傻。我不能让你出事。”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别扭的认真:“你……你对我很重要。比……比我自己重要。”
管道里一片死寂。灰尘在头灯的光柱里缓缓沉降。
陆予安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周时屿,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冲动的眼睛此刻映着自己的倒影,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却因为说出这些话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笨拙却无比认真的表情。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无法控制地发烫,耳朵更是烧得厉害。
“……笨蛋。”陆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柔软。他松开了揪着周时屿衣领的手,想退开一点,拉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距离。
然而,管道空间实在太狭窄了。他这一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管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同时脑袋也向后仰去——
“小心!”周时屿下意识想拉他,却因为腿伤动作不稳,整个人反而向前扑倒!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一扑一撞,电光石火之间——
嘴唇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带着血腥味和灰尘气息的,一个短暂而混乱的触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头灯的光束照亮空气中疯狂舞蹈的尘埃,也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瞬间石化的脸。
周时屿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卧槽发生了什么”。陆予安的镜片后的眼睛也睁大了,素来冷静理性的眼神碎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两秒后,如同触电般,两人猛地向后弹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时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摆手,语无伦次,“是、是意外!管道太窄了!我……”
陆予安没说话。他迅速低下头,重新戴上眼镜,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但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紧紧抿着唇,将背包抱在怀里,蜷缩在管道另一侧,只留给周时屿一个僵硬的后脑勺。
管道里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陆予安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闷闷地又传来一句:
“……笨蛋。”
这一次,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愤怒和斥责,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和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别的什么。
周时屿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摸了摸自己刚才被碰到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属于陆予安的触感。然后,他也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露出来的耳朵尖红得发亮。
狭窄、肮脏、充满灰尘和危险气息的通风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和心跳声中,悄然改变了。
而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的背包中,那些刚从保险柜里夺出的存储盘和文件,正沉默地承载着足以颠覆一切的、血腥的真相。
外面,研究所的警报凄厉地响起,更多的脚步声在汇聚。
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