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都觉得债主是被人杀了丢到井中的呢?”温衍斜腰拉跨地站在季凉川旁边,稀松平常的语气不像是在讨论横死的债主,而是先有鸡先有蛋这样的无聊小问题,“为什么他不能是自己跳下去死的呢?”
祈念还是单纯,没听出来温衍语气里的言外之意,下意识解释到:“那口井不算深,应该淹不死一个成年男性,如果他不小心跌落下去了的话,大声呼救村民们都能听到的。”
“这样啊,”温衍也不因为祈念反驳的他而感到不舒服,反而十分和煦地冲她一笑,“老大,你怎么看?”
“下井看看。”
井在小山村接近村口的位置,打理得很干净,井口一圈都砌着石砖防止人不小心跌落,旁边的杂草也都除的干净,应该是对于村民生活相当重要的的位置。不过自从捞出死人后,没人敢再用这口井,就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个大贴片用水泥给井封了口。井下还摆了一小碟祭品,小纸碗上插着三根烧得歪歪扭扭的香。
不过这也只能拦住普通人了。在季凉川还没来之前,祈念就已经吧铁板撬开,这会只是虚虚掩盖在上面,乔小宁撅着屁股,弯腰轻轻一挪就掀开了,露出下黑洞洞的井口。
季凉川吩咐方觉,于钟,乔小宁以及不开口的孟女士留在上面把风。于钟又拿出了他那平地起雾的手段,将几个人连一口井都拢了进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井边浮起一层隐约的薄雾,一口井孤零零地呆在原地,看不出任何异常。
由于不知道井下空间到底多大,季凉川出于某种理由不敢让温衍离开自己的视线,便顺从了祈念,让她自告奋勇地下去探路。
小队长在这种方面总是相当积极,没一会就传来了信号。季凉川和温衍对视了一眼,很是不信任地说道:“你先下。”
温衍摊摊手,一脸无辜地说了句遵命,拽着放下去的绳子一路滑到井底。
大概平时在这里用水的人比较多,这口井挖得很大,和一个小型宿舍差不多。不过发现死人尸体时为了保险,井底的水已经完全排干净了,温衍伸手在井壁上摸了一把,水线的位置大概到他的胸口下面,确实淹不死人。
背后一声轻响,季凉川也下到了井里。他朝祈念一伸手:“手电。”
北塔有监测整个辖区的大网,季凉川不敢妄动灵气,只能暂时憋屈地借助人类的东西。
祈念在背包里掏了掏,很快,一束强光就照亮了井底。季凉川拽了拽垂下来的绳子,于钟等人收到信号,马上把绳子收了回去,又将井盖合上,将手电溢出来的那些微弱的光关在了里面。
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祈念这才体会到井底那种幽深逼仄的压迫,往哪看都是湿哒哒的井壁,一时间有些伸不开手脚的束缚感。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上不少,她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往另外两人身边靠了一点。
季凉川是个凡事喜欢亲历亲为的好领导,他对这口死过人的井没什么意见,一手拿着手电,一手贴在井壁凹凸不平的泥巴上摸索着什么。
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在手电的金属外壳上敲了一下,温衍在一旁出声说:“我来拿吧。”
有人帮忙确实方便一些,季凉川将手电交过去,继续研究起泥巴来。
祈念其实并不歧视人类,不过因为种族的关系,她的心里人类一直是个弱小的,需要保护的群体。这会看见温衍这么个新奇的物种,不仅可以和他们这位如此难以相处的老大混到一起去,而且看上去还相当镇定,是个见过世面的新物种。小女孩心里本就有一股逞强好胜的牛脾气,当然不愿意连个人类都不如,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过去帮着季凉川一起摸索起来。
“哎,小姑娘。”温衍偏了偏手电筒,在祈念身上晃了一下,“你踩着人啦。”
祈念被他吓了一跳,慌乱地从原地蹦开:“哪里?!”
“喏,”温衍坏猫一样翘着尾巴,手电打在祈念刚刚站的地方的墙上,只见那里的泥土似乎颜色比别处更深一点,上面还遍布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那位井里的兄弟,就是在这里死的吧。”
纵然祈念连奇形怪状的鬼都不怕,对这种阴暗的尸体小故事却格外发怵,立马往后退开一段距离,与“井底兄弟”死亡的温床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季凉川撇了一眼温衍,后者举起两手以示投降,不再吓唬小孩子,跟在季凉川后面走到那面井壁边。
井壁上的划痕位置不高,季凉川得蹲下来才能看到,划痕每一处都是差不多四五道,隔着差不多的间距,看上去像监狱里蹲号子的犯人画的杠杠。
“是人抓出来的。”季凉川下了定论,祈念只觉得更吓人了,没想到真让温衍一语成谶,“井底兄弟”下来的时候确实没死。
“看起来腿也摔断了,”温衍比划了一下划痕的高度,还有心情开玩笑,“除非他是花园小矮人。”
祈念并没有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而稍稍好受一些。从划痕看来,这位兄弟掉下来之后不仅没死,甚至还活蹦乱跳的。但他既然有时间在泥巴上画杠杠,为什么不呼救呢?这口井离村子不远,旁边就有两三户人家,不可能听不到啊。
不过哪怕他有问题,也不好问出口,因为季凉川很快就又有了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