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帝点头:“只要最大的筹码还在,他们就会有所顾忌,因此而投鼠忌器。”
“所以当初你和蔷妹妹才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任由他们混淆皇室血脉。”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知道林竫并非我们的孩子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当年,若非蔷娘秘密回了一趟高府,只怕我们永远不知此事,也不会知道高老竟是死于自己亲生儿子之手。”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有夜风吹来寒凉,纱帘所投下的阴影仿佛无数起伏的波浪。
“权力,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良久,嘉和帝感慨道。
郭皇后却不这样认为,她道:“那非是权力之过,而是个人自己的选择。”沉默了会儿,郭皇后又道,“一个人会变成怎样的人,取决于他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而不是其他外在因素。”
嘉和帝一怔,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触了触郭皇后的脸,柔声道:“你说得不错,是我想得岔了。”
夜风拂面,郭皇后只觉一阵清爽,面颊却微有些热。
他们以往不常交流这些,因为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皇后不受皇帝宠爱,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儿,既不受帝宠,那见面的时间自然不会多。
所以在这不多的见面时间里,他们当然要做一些对他们而言更有意义的事。
“都会过去的,你不要担心。”嘉和帝说道,“咱们早些安置吧。”
“嗯。”郭皇后点了点头,她明白陛下的意思。
话虽如此,可嘉和帝揽着她,郭皇后顺势靠在他怀中,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夜渐渐深了。
沐浴过后的郭苓着一身大红色绣金线牡丹镶边的绸缎中衣,坐在镜子前慢悠悠地通着她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嘉和帝已经拾掇好了,就坐在旁边,边拿着本书看边等她,不其然抬头一眼,就能看到对方莹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
察觉到旁边看来的目光,郭苓侧头与之对视一眼,笑了笑,而后继续看向镜中的自己。
宫人们都被打发去了外边,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气氛很是温馨。
待郭皇后通好头发,两人这才携手上床安歇。
幔帐落下,又是另一番天地。
次日一早,林翊准时过来请安。
对于嘉和帝也在此,林翊丝毫不觉意外,他利落地撩袍跪下,给郭皇后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给母后请安。”顿了顿,又拱手对嘉和帝道,“见过父皇。”
“快起来。”郭皇后亲自上前将人扶起,说话的声音温婉慈爱,“今儿是你的生辰,母亲让人准备了长寿面,你今早就在这儿陪父皇母后一起用膳。”
说罢,郭皇后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宫女当即退了下去,小厨房里,面条早就擀好了,只需吩咐一声就可以煮起来。
“都听母亲的。”林翊顺势站起,笑着说道。
看着已经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郭皇后感叹道:“等过完这个生辰你就要出宫单过了。”
“便是出宫住了,儿臣也会天天进宫来陪母后您一块儿用膳的。”林翊安慰说道。
郭皇后恬然一笑,神情稍有些落寞:“等开了府,你就得上朝议政,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陪我用膳。”
嘉和帝见状,也开口说道:“就是政务再忙,陪你用个早膳的功夫也还是有的。”
林翊:“您看,连父皇都这么说了。”
郭皇后来回看了看父子二人,笑道:“你们啊,就知道哄我。罢了,不说这些,今晚在庆宁宫的生辰宴母亲都安排好了,你到时好好招待,毕竟还在宫里,少饮些酒。”
“儿子晓得。”
郭皇后又絮絮说了一些别的事情,诸如给两位夫子的谢师礼,派去宫外府邸的人选等等。
林翊安静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二。
嘉和帝凝视着面前的两母子,薄唇微微上扬,眼底同时也有了笑意。
早膳很快就摆到了桌子上,一家三口一人一大碗寿面。
椒房殿小厨房厨娘的手艺很好,面条被擀得只有柳条尖那么细,根根筋道透亮,因为打了鸡蛋进去,咬着更觉弹牙,母鸡与火腿吊的汤,油全撇了去,再辅以酸菜、火腿丝、荷包蛋,吃起来香而不腻,很是美味。
桌上还另摆了煎饺、醋酱、辣酱等小碟子,方便主子们自己调味儿。
一家三口都吃的很满足。
用完早膳,又小坐了片刻,林翊便离开去了学宫。
这是他最后一天在南苑学宫里上课,可不能懈怠了。
大庆朝重视礼法,眼下正是他最惹人注意的时候,他的任何行为,都会引起众人的瞩目,是万万不能行差踏错的。
读书,然后上课,这依然是今日学宫生活的主旋律。
只除了不时有同窗上前来问候林翊生辰安康外,与往日无任何不同。
时光渐移,日头也渐移,碧蓝的天空渐渐变红,暮色满空。
越过高高的宫墙,隐约可以看到一抹夜色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