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言抬眼朝两人看了过去,只见林竑脸色难看,便是始终微笑着的大皇子看见屋子里的布置,面色都有些僵硬,微暗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郁。
即便是大皇子都有所怨怼,四皇子真能对此毫无芥蒂?
一阵凉风吹来,殿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叶青言突然感到了些许凉意。
宾客到齐,主角自然也该出场了。
“二皇子到。”
随着庆宁宫主事太监的唱名声起,殿内忽然变得安静,却又在下一刻打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贺。
林翊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在叶青言的脸上定了一息。
两人相视一笑。
林翊今晚穿得格外齐整,中衣外头是绛紫色绣四爪海水金龙的盘领长袍,宽袖长襟,腰系玉带,头束金冠。
这身儿衣裳颜色深,紫色艳而不俗,质料的光泽柔和高贵,衬得林翊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气更加浓郁了起来,他瞧着也要比以往更加从容,眉眼间的神采也要更加明亮,连面容都仿佛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金龙锦袍,虽只四爪,等闲也不能上身,唯有皇帝御赐才可。
父皇竟赐了二弟四爪金龙袍!
父皇竟这般爱重二弟!
林竫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翊,他的脸被光线照着,很是阴晴不定。
随着主事太监的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的清凉殿。
高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首请安的女子,良久,扯起嘴角,笑道:“起来吧。”
“谢娘娘。”那女子谢恩起身。
“不必拘谨,过来坐。”高贵妃冲人招了招手。
那女子也不扭捏,笑着坐到了下首的一张杌子上,关心道:“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倒是你母亲,因着天气变凉,感染了风寒。”高贵妃说着叹息了一声。
女子见状连忙道:“我刚刚去看过母亲了,她吃了药,脸色好多了。”顿了顿,她又道,“还得谢谢娘娘您给母亲请了太医。”
女子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宫人生病惯来都是自己去找几帖药煎了吃,能不能痊愈只凭天意,可她母亲这么些年陪在贵妃娘娘身边,只要病了都会有太医前来救治,这是娘娘给她们母女的恩典。
秋风从殿外灌入,拂动高贵妃额间的碎发,却拂不动她眼底的那一抹微笑:“说的什么傻话,你母亲是我乳娘的女儿,你如今又在竫儿身边伺候,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自然要护着你们些。”高贵妃说着,拍了拍女子的手,“近来朝堂事多,高家惹了不少的事儿,竫儿那边,还要清川你多费心些。”
被唤清川的女子闻言连忙应下:“娘娘您放心,我定好好宽慰殿下。”
高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抱怨道:“也是怪父亲,好好的去掺和什么科考,连累我竫儿也因此被陛下不满,咱们高氏在朝中的权利已经够大了,他竟还想去动陛下的逆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做……”
高贵妃及时收声,不着痕迹地说起了别的话题:“今夜是二皇子的生辰宴,竫儿难免会多饮些酒,你早些回去准备着,莫让他明早起来头疼。”
“是。”清川恭敬应道。
方才高贵妃没有把话说完,但清川也不是猜测不到,想到殿下这几日总是因此情绪不佳,心中难免也对主家起了怨怼。
清川和她的母亲虽然一个在宫中伺候贵妃,一个去了大皇子府上伺候,可她们的卖身契都还握在高府手中,家里的其他亲眷也还在高府里伺候,所以名义上,她们仍是高家的人。
就在这时,屋外有宫人来报说陛下派人送了赏赐过来。
高贵妃面上一喜,便起身出去迎接赏赐。
清川不是清凉殿的人,便没有出去,只在里头听着。
锦缎、珍珠、玉器、头面,还有上好的胭脂水粉……
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陛下需得陪着皇后娘娘,却又派人送了赏赐过来,陛下对娘娘可真是爱重啊。清川听着外头的太监的禀报,内心感慨非常。
高贵妃很快就回了来,此时天已不早,高贵妃赏了清川一些物件后,就让她回了。
“你便早些回去,竫儿今日回府怕是心情不好,你要好好伺候着。”
“是。”清川点头应道。
为了顿了顿,高贵妃叹息一声,继续道:“你让竫儿不要担心,终归我们母子在陛下心中还是有分量的,陛下眼下是恼了高氏才会如此,只是迁怒,你好好劝着竫儿,也让他好好说说父亲,莫再去触陛下的逆鳞。”
清川有些不解,却还是应了下来,直到夜间,林竫从宫中归来,她才明白贵妃娘娘那话何意。
陛下怎能如此对待殿下?殿下可是他的长子!
随即她又想到贵妃娘娘说得那些话和陛下给的那些赏赐……心下稍安的同时,对给殿下带来这些麻烦的高府也不由越加不满了起来。
她耐心地伺候着林竫,为他宽衣梳洗,并将自己今日进宫探望母亲所见,以及贵妃娘娘叮嘱细细说了出来。
清川说话的语气不急不躁,自带一股强大的说服力,奇异地抚平了林竫心里的不快,却也挑起了林竫对高氏的不满。
母亲说得不错,若非外祖在这节骨眼上惹恼父皇,父皇又怎会这般抬举老二来打自己的脸?
外祖他们居然将手伸到南方,伸到科举之上,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想要造反不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林竫还在庆宁宫里祝贺。
林翊的这场生辰宴办得十分隆重,它仿佛是某种信号,让众人再一次认识到皇帝对嫡子的爱护。
林翊亦十分开怀,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宴席上,林翊喝了不少,可他还是亲自将叶青言,连带沈昭送到了殿外。
“明日午后记得一定要来我府上,可别忘了。”
沈昭也喝得有些高了,听罢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表哥你都说过两回了,还说呢?”
林翊瞟他一眼,哼道:“不高兴你可以不来,我有阿言就够了。”
沈昭一噎:“我当然要来!二表哥您的乔迁之日,我就是腿断了都得来,阿言不来我也来。”
“胡咧咧什么呢你?”林翊不高兴了,“阿言怎么可能不来!”说完,就看向了叶青言,目光柔和,温情脉脉。
叶青言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这是醉了,她无奈笑道:“殿下的好日子我当然不会缺席。”
林翊听罢满意地笑了。
夜风轻轻拂来,还带着些微的寒意,这个时候的林翊不会想到,他与阿言离别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