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微有些冷,呼啸的北风不时从屋外传进。
顾逍斟酌再三,还是问起了叶青言为何会有此时出去游学的打算。
“眼看就要入冬了,届时大雪封路,思砚你选在这时候外出,实非明智之举。”
叶青言闻言,只是笑笑,道:“我会往南走,南方温暖,倒是不必担心天气问题。”
虽已是秋末,可远远没到大雪封路的时候,按照往年的经验,京都第一场雪落下之时,她应已踏在金陵的土地之上。
顾逍本想劝她一二,可看她这样笃定,言笑晏晏的,半点也不为天气困扰,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
也是,官宦人家出门哪是他们农户可比的?定然要便捷很多,顾逍一时有些尴尬。
叶青言知晓对方是关心自己,她领这份情,遂笑着转移了话题道:“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江南多文士,于科举一道也颇有自己的见地,若能同他们交流辩论,取其长处补之,于来年春闱也有益处。”
顾逍有些迟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你是对的,多出去看看,总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躬体力行、精益求精,无怪贤弟你文章写得这样好,句句言之有物,兄远不如矣。”
“殊泽兄过誉了,言不过承蒙祖荫,有此条件罢了,反倒是殊泽兄你,处在那样艰苦的境地之下,依然能秉持初心,刻苦读书,是我不如你。”叶青言这话说得极其认真。
顾逍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笑着道:“我们这样相互夸奖,真的好吗?”
“是有些不好。”叶青言也笑着道,“好在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并未被旁人听去。”
“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大笑过后,顾逍有些伤感,言道:“贤弟此一去,务必保重身体。”
“谢殊泽兄关怀。”叶青言拱手示意。
顾逍顺势站了起来,也拱了拱手:“今日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了,咱们便等贤弟你游学归来再聚。”
“好。”叶青言起身相送。
偏厅门口,远山捧着几本书籍等候,叶青言上前拿过书籍递给顾逍,说道:“这是历年会试前三甲所作的文章,里头还附带了考官们的批注,素来难求,我有幸收集全了,殊泽兄不妨拿去一阅,兴许能有所收获。”
顾逍闻言大喜:“贤弟慷慨,为兄谢过!”
言罢,他郑重作了一揖,随后从袖中取出帕子,仔细地擦过手后,才伸手去接书籍,可见他对这几本书的看重。
之后两天,叶青言都没有再出国公府。
当然她也没有闲着,出行的一应事宜都是她自己安排的,直到出发的前一天,她才空闲下来,舒舒服服地在房中看书睡觉,静待启程之日到来。
九月十三,叶青言拜别李氏南下。
今天是个阴天,城郊的地面积着落叶,沾着夜露有些微湿,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福不享,非得出去折腾。”沈昭一边抱怨,一边从长随手中拿过一只荷包递给叶青言,“你独身上路我就不给你东西增添你的负重了,这些银票你拿去,缺什么自己买。”
叶青言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揣怀里:“你之前不是还豪情万丈地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吗?”
“那又怎样?”沈昭哼声,“支持你和质疑你又不冲突。”
叶青言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沈昭得意:“我总是有道理的。”
叶青言听罢下意识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
时间很快来到辰时末尾,叶青言看了眼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最后对沈昭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到这就好,你回吧。”
说罢,她又朝城门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始终没人再来,心头不觉有些空落,又想到那人此刻必然还在早朝,只怕难以出来,便也不再多想,上马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和一声呼喊:“阿言——”
叶青言愕然回头,就见林翊纵马而来,转眼马儿就停在了她的眼前。
“殿下,您怎么来了?早朝结束了吗?”叶青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笑容在看到林翊的瞬间就绽了开来,欣喜问道。
林翊下马,来到叶青言面前:“我说过要送你的,当然会来。”
叶青言一听便知他是中途离开的早朝,抿了抿唇,道:“您身份所系,乃天家威严,以后不可如此了。”
话虽如此,可叶青言的语气没有丝毫斥责劝诫之意,反倒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温柔的声音传进耳中,林翊笑了一下,同样温声道:“我知道了,你此去一路小心,等你回来那日,我还在这里迎你。”
叶青言摇头:“我亦不知自己具体哪日归京,您可别等。”
林翊闻言只是笑笑。
两人又话了会儿家常,眼见天色不早,再不出发要来不及了。
叶青言看着林翊:“我走了,你们也回吧。”
林翊:“去吧,我看着你走。”
叶青言眨了眨眼,转身上马,她没再说话,只朝两人拱了拱手,千言万语都汇在了这一礼之间。须臾,她扬起马鞭,轻轻一踢马腹,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飞起的落叶之中。
林翊凝目看着马儿远去,也没有说话。
沈昭看了看叶青言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翊,抬手推了推他,问:“表哥,你真放心让阿言一个人南下?”
林翊没有回答,只瞧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回。
沈昭见状,忙追了上去:“表哥你怎么不理人啊,你到底有没有派人跟着保护阿言啊?诶诶诶,别上马,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