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灿郁闷地回到教室,晨读刚好下课。
两三个人聚在她座位旁边。
“柳灿,你干嘛了?”段颖问。
柳灿也没坐下,跟着围绕在自己那张空座旁,“昨晚去了趟厕所,拉肚子起不来,等出来赶着大门关上了,就翻了东南小门。”
“那你是真淡定,还特意跑到高三教学楼去拉屎?”陈雷说。
柳灿扭头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你看见了?”
“我只看见你跟着俩女生钻进高三教学楼后面的过道里了,是不是拉屎我不清楚。”
柳灿白眼飘忽了两下,喉头哽了半晌,最终只冲着他竖起拇指。
杨文浩给了他一胳膊肘,“这俩女生呢,陈大雷你说话能不能注点意。”
陈雷斜了他一眼,然后左右张望,“哪呢?哪呢?”
段颖冲着他横出两指,“要这俩玩意干啥,捐了吧。”
俩男生听到这话,皆是感觉到一阵冷风,愣了一瞬便转身,扭头,各自回位置老老实实坐好。
“诶,昨晚还没下课,就看着俩女生来班级后门堵你,怎么着?吃亏了吗?这种时候,你不好叫着那群男生,显得欺负人,要不我陪你走一趟?”
柳灿看着段颖,从她身上体会到一种跟陆敬一样的气息,社会。
跟社会人就得讲社会话,“谢了啊,不过,我这身手你是真不清楚。”
“啧,这是两码事。”段颖凑头过来,柳灿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说话就说话,别咬耳朵啊。”
“我有病吗?咬你耳朵干嘛?是耳语。”段颖说完这话后,渐渐用斜眼看她,嘴角噙起一抹猥琐的笑,“你老这样......我可真要怀疑了啊。”
柳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就义般的神态,歪着脖子把耳朵凑过去,“语吧。”
段颖给逗乐了,手指给她脸摁回原处,只压低声道:“一码归一码,刚老崔气成那样,是不是那俩整阴的?这种告老师还反咬别人一口的,还是得教训。”
柳灿收回耳朵,直直盯着她良久后才说:“以前没发现,你人真好。”
段颖得意地哼了声,“能听实话吗?”
柳灿摇摇头,“不太能。”
“我管你呢,其实高一的时候,我一开始对你无感,甚至讨厌......”
“那你怎么爱上我的?”柳灿迅速截断话头。
段颖吐出口气,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统统咽了回去,“就这么爱上的。”
“咦~”
“哈哈哈......”
“斯年,你昨晚没睡好啊?”张雯雯探出半个身子,扭头问了句。
她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今儿吃完午饭难得见她闭眼趴在课桌上。
方斯年浅浅地嗯了声,之后换了条胳膊枕着。
“我说,咱俩换个位置呗,也能让你好好关心人家。”陈静阴不阴阳不阳地撇了她一眼。
“你干嘛?”张雯雯怒道:“一上午跟你说话爱答不理的,谁招你了?”
陈静转身面向她,直直盯了会,“没谁,我就是说换个位置而已,你敏感了吧。”
昨晚的事,她越想越憋闷,自己被柳灿打了一巴掌,两个人竟然都没上前帮忙的。
方斯年起先说了自己只站场不动手,倒是可以原谅,谁料张雯雯也没动。
张雯雯吞了下口水,这事她也觉得自己不占理,“行了,你不是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说。”
陈静冷哼了声,扭过头去。
两人之间的过道瞬间长满荆棘。
方斯年闭着眼,却总也睡不着,想着蜷缩在东南小门的人,她是哭了吧?
所以不愿意从正门出去。
怕被人看见吗?
她当时怎么想自己的呢?
-我这个人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方斯年突然就想到了书上的这句话。
简宁给自己寄来的书,她今天拆了随手翻了翻,这句话力排众多文字首映眼帘。
意义。
自己的存在太有意义了,被范海君打扮成男生,作为方斯言替身的意义。
对于老爸来说,她是什么呢?大概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令他不知如何处置的‘证据’。
证据的一边,连着早夭的爱子方斯言,连着妻子此后崩塌的世界和不容置疑的执念;
证据的另一边,才是她。
一个本应拥有自己姓名和裙装的小女儿。
老爸像是站在证据中间那个不知所措的看守,既无法否认前者的沉重,又无力呵护后者的鲜活。
对于简宁来说,自己的意义——就是方斯年本身。
“阿姨,她是斯年,是年年。”简宁站到两人中间,脊背挺直,腰间往里凹陷,可以想象她如何挺胸昂头。
谁料范海君疯了似的,抬手重重打在简宁脸上。
经此一事,方斯言开始感到恐惧,想要逃离。
这个念头这个想法在心里日渐滋生,越来越强烈。
她开始看地图,哪里距离家乡更远,哪里距范海君远,哪里距方斯言远。
或许是抚新的‘新’字吸引了她,而且距离南下千公里外,是个好地方,所以她来了。
她的逃离,对于范海君来说是容器的主动破碎,对于老爸来说是如释重负,对于简宁来说,是盛大起义的开端。
简宁说:“往前走,别回头。”
方有为说:“去吧,别心软。”
在她意志并不坚决时,这两句都是助力她逃离的风。
就像自己听到的那句响亮且振奋人心的口号。
“柳灿向前冲,七班做你风。”
现在,不管她这个人对柳灿产生了什么意义,总归是不好的,她也不想要吗?
“灿哥等着呢,快点的马铭远!”走廊上传来声响亮的招呼,“怎么老往三楼跑?风景更好吗?”
方斯年应声抬头看去,正好跟人视线触碰上,他抬了下肩,又把上面搭着的手拂下去。
他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难道是柳灿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了?
方斯年半边唇角勾起一抹笑,收回目光,或许不想要,但她也不想逃。
马铭远步子定住一会,见人不再看自己,才垂下视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