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年腾地起身,冲着前门而去。
“你干什...”陈静话说到一半,看着人转过脸来后的神色,愣是把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方斯年出了教学楼,漫无目的地走着。
循着嘈杂声,不知不觉到了柳灿教学楼前面的花坛。
她仰头看了眼,随后垂眸,踢开脚边的石子。
操场在这栋教学楼对面,有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欢快愉悦的声音传来。
对于柳灿来说,放假前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这简直不要太爽。
一群男生自顾在跑道上,组起立定跳远的比赛来。
吴兵坐在绿化带路牙石上,随手捞了个石子扔过去,“手脚分家了!你摆臂是为了好看的吗?”
柳灿、段颖同班里其她几位女生分别汇聚在吴兵两侧,或站或坐,还有蹲着的。
听到他这话,都笑开。
那个男生觉得好没面子,重新跳了一次。
“诶,这回好多了。”
柳灿蹙眉盯着,这就好多了?
“我试试!”她说罢,按着膝盖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自己蹲麻了的腿。
“呦呵,你能不能行?”
“我们男生组的局,你跟几个姐妹去沙坑那边跳。”
“没事,跳着玩呗,又不是跟我们比输赢。”
“啥意思啊!”
“就是!”
“瞧不起女生啊!柳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此刻,男女之间界限变得格外清晰分明。
所有女同学都被激起斗志,将此次立定跳远比赛当作一次无声的宣言、一场捍卫女性尊严的战役。
它超越了简单的体能较量。
一群女生急于要证明的,不是谁跳得更远,而是去验证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柳灿站在起跳线前,所谓起跳线其实是一根树枝,但效果不差。
她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柳灿转头撇向班级里女生汇集处,突然察觉,高中有些东西,变得跟初中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很是微妙。
初中时,男生女生之间总隔着一道咋咋呼呼的‘三八线’。打打闹闹,互相嫌弃,实则又格外在意对方。
高中,这种界限明面上看来,似乎不那么清晰了,但在有些时候,你能深切感受到,这界限会突然拔地而起,简直比城墙还牢不可破。
所谓‘有些时候’便是涉及到女性尊严之时。
柳灿突感心潮澎湃,坚定道:“给我两次机会。”
那群男生眼看女生群体被激惹,没太敢放狠话。
“可以。”
“行,第一次活动下腿脚,我第一次跳也不太行。”
“恩恩,你先试上两次。”
柳灿呼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眼神紧盯着自己规划出来的一条虚空的线,微微屈膝,脚掌扎实地踩在起跳线的边缘,目光如炬,起跳——
所有人的眼神短时间构成一道抛物线......然后瞪大了眼,段颖慌忙拍拍屁股起身过去。
柳灿托着自己下巴,手撑着橡胶跑道,“......为什么不选择在沙坑跳啊,哎呦喂,呸—”
段颖笑着近前来,看到人下巴磕破后,便收敛了,仿若痛在自己身,倒抽了一口气。
柳灿皱眉,眼里汇聚着泪,强忍着才没掉下来,把自己挂在段颖身上,“赢了吧?”
这话说完,抬眸一瞅,吓得她推开段颖,往后退了一步。
“方斯年?”
下课铃声跟她的招呼同时响起。
段颖顺着人视线转身,继而吞了下口水,往后站了站,挨着柳灿近了些。
方斯年没说话,盯了眼她身旁的女生,随后伸手挑起柳灿的下巴,一道血迹蜿蜒到指尖。
柳灿笑着将她手按下,“没事。”
吴兵走过来,拍了拍柳灿的肩膀,“没事吧?这弄得,放学后去好好处理一下。”
“老师怎么样啊?”柳灿问。
“嗯,起跳那一下,爆发力是真好,比我预料中还猛。”吴兵先肯定了优点,“不过,光有开头猛不行,得有头有尾,空中那一下收腿没到位,落地重心就控不住,力量没用全,还白摔一下。”他说着转向其余众同学,“总的来说......跳地很虎,这劲头比某些男生还强。”
得到最后这话,一群女生才笑开颜,欢呼着闹了一阵,便散了。
“行了,假期好好玩,别这么虎了。”吴兵撂下这句,也离开了。
操场上,短时间内只剩下了柳灿、段颖跟方斯年。
段颖有些惶恐,她还没正经跟柳灿的新朋友打过招呼,“那什么,我我先走了,今儿我爸来接我,学学姐,你你带她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吧。”
柳灿下意识揪住了段颖的衣摆,愣了会,赶忙松开,段颖一溜烟跑得飞快。
奇怪,自己害什么怕啊?
她一步跨到方斯年身侧,碰了碰人的肩膀,“走吧,快乐的假期要开始了。”
方斯年垂眸,目光落在人下巴上,半指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嗯,还没开始快乐呢,先挂彩了。”
柳灿缩了缩脖子,“嘿嘿,小伤。”说着,她揽过方斯年的胳膊,另一手向天举起,“回家喽!”
方斯年这才无奈地笑了声,“晚上吃什么?”
又来?
这几乎成了她每日必问,那个起初说不吃晚饭的人,自从住进她们家,没瞧着她落下一顿呢。
没落下,但就她晚饭的食量来说,跟不吃也没太大分别。
而自己秉持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呵呵......
“吃屎。”柳灿没好气道。
“哈哈哈哈......”方斯年大笑。
柳灿颇为嫌弃地松开自己环着的胳膊,站定瞧着她,“有这么开心吗?吃这个?”
方斯年笑地更厉害了,蹲下之后半天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