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化开的速度比王龙想象中还快。
胸腔里那团三年不曾散开的、火辣辣的滞涩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清晰、深长,带着久违的、属于健康人的清爽。指尖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力感。虽然只恢复了七成体力,但比起之前那种风中残烛般的虚弱,已是天壤之别。
他刻意在屋里走了两步,脚步轻快而扎实。他甚至试着小声清了清嗓子,没有引来预料中的剧咳,只有喉间一点轻微的干痒。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霉味似乎都淡了,薄荷皂的清气更加鲜明地占据了他的感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李实回来了。
门被推开,李实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习惯性地在门口顿了顿——往常他会等王龙示意或者保持一个稍远的距离。但今天,王龙直接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的笑意。
“回来了?过来坐,喝口水。”王龙的声音依旧有些习惯性的沙哑,但那股气若游丝的虚弱感不见了,听起来清晰、稳定。
李实愣了愣,下意识走近两步,借着油灯光仔细看王龙的脸。还是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眉宇间那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病气淡了许多,眼睛格外亮,亮得有点……不像病人。
“龙哥,你……”李实迟疑着,“你今天气色……好像好了点?”
“是吗?”王龙笑了笑,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甚至带着点轻松,“可能是这两天琢磨新法子,精神头提起来了。来,坐下,说说今天怎么样。”
李实依言坐下,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王龙两眼,才兴奋地压低声音开始汇报:“龙哥!成了!快刀刘定了两块,铁手那直接要了十块!还有陈哥……”
他讲得眉飞色舞,将几个铜子和那个银毫子小心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现结的,七角二分。还有九块的预定,本子都记着呢!”
王龙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李实说完,他才指着桌上的钱和本子,缓缓道:“李实,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好。这些路子,都是你一拳一脚趟出来的。”
李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都是龙哥你皂做得好,我也就是跑跑腿。”
“跑腿也是门大学问。”王龙正色道,手指点了点那本草纸簿,“你记下的这些人,性情如何,结账爽不爽快,有没有进一步的可能,这都要靠你的眼力和交情。”
李实腰杆挺直了些,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但那是被信任的重量。
王龙将话题拉回正轨,“今天潘掌柜的话你记得,八角顶天。这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李实脸上的喜色收了些,点头:“是,龙哥,我也琢磨这事呢。”
“所以,咱们得变。”王龙拿起那块Spring皂,在手里掂了掂,“不是变差,是变得更‘聪明’。用便宜点的料,通过更好的手艺,做出不输现在的好东西。我这儿,有点头绪了。”
李实精神一振:“龙哥你说!怎么干?”
王龙没有立刻说技术细节,而是看着李实的眼睛:“这法子,我也是第一次试,可能会失败,会浪费料,会比以前更累更麻烦。而且,一开始可能看不出太大好处,甚至不如现在的皂好卖。你怕不怕?”
“怕?”李实“嘿”了一声,胸膛一挺,“龙哥,跟你干,我怕过啥?失败就重来!你说往东,我李实绝不往西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