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密的相扣,比拥抱更私密,比亲吻更缠绵。掌心贴合,脉搏透过皮肤传递,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在交错的指间窜动。
江屿的呼吸又乱了一拍。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有些失神。他从没想过,仅仅是手指的纠缠,就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直达心底的悸动。
“下一步……”江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浮,像是在问时砚,又像是在问自己,“……该做什么?”
他习惯了计划,习惯了步骤,习惯了在清晰的轨道上运行。可此刻,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轨道消失,前方是一片浓雾弥漫的未知地带。这让他不安,却又隐隐被那未知吸引。
时砚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属于理性思考者的茫然,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笑意。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江屿冰凉的指关节。
“不需要计划。”他的吻落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温热而虔诚,“跟着感觉走,江屿。就像……刚才那样。”
刚才那样?哪样?是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个吻里,还是回应了这十指相扣?
江屿的脸又热了起来。他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时砚握得更紧。
“时砚……”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地叫他的名字。
“嗯。”时砚应着,将交握的手拉下,放到两人身侧,依然紧紧扣着。他的目光扫过江屿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喉结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江屿额前一缕半干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出去。”时砚看了看四周的杂乱和灰尘,“或者,你想再待一会儿?”
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这间废弃的教室。这里见证了他太多的独处时刻,也刚刚见证了他世界秩序最彻底的一次颠覆。此刻,这熟悉的环境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安心和刺激的矛盾感。
“……再待一会儿。”他低声说,目光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等……衣服干一点。”
这显然是个借口。但时砚欣然接受。
“好。”他拉着江屿,轻轻走到窗边那张旧书桌旁。他松开手——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留恋那温度——然后利落地脱下了自己湿透的、沉重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里面是同样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腹线条。水迹在布料上蔓延,有些地方近乎透明。
江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耳根更红了。
时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假装不知。他拿起桌上那盏老台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温暖的光束更多地笼罩住两人所站的区域。
“过来。”他朝江屿伸出手。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有再主动把手放上去。
时砚也不强求。他拿起之前被江屿放在桌上的、那条已经半湿的毛巾,转身,面对着江屿。
“转过去。”他说,语气自然。
江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转过了身,背对着时砚。
下一刻,带着温热湿意的毛巾,轻轻落在了他的后颈和肩背。时砚开始用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帮他擦拭衬衫上湿润的部分。
布料摩擦着皮肤,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时砚手掌的力度和温度。那动作很轻柔,很耐心,从肩颈,到后背,再到手臂。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是一种简单、却无比亲密的照料。
江屿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那细致而温柔的擦拭,慢慢放松下来。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蜷缩又松开。一股暖流,从被擦拭的地方蔓延开,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抚平了一些内心的慌乱。
他闭上了眼睛。
时砚的指尖偶尔会隔着湿布料触碰到他的皮肤,引起细微的颤栗。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毛巾摩擦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最后一两声屋檐滴水。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立,一个微微俯身,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清新,旧书尘埃的气息,台灯灯泡散发的微热,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越来越分不清彼此的味道。
暧昧,像这室内的光线一样,无声弥漫,缠绕着呼吸,浸润着皮肤,在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和沉默的对视里,悄然生长。
这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暗潮涌动。
潜河汇流之后,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在更深的河床下,酝酿着更复杂、更缠绵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