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梓澜都没看清病房里的状况,就被乔诗落重新拽了出去。
剩下的医护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跟着离开。
何梓澜急得差点跳起来:“小北她——”
干什么啊!进进出出的,自己是在上班的迎宾吗!
乔诗落关上房门,微微一笑:“闭嘴,我们去找餐车。”
何梓澜连声哀求:“诗落,落落,大小姐,我不打包了好不好,你放过我吧!”
乔诗落受用地颔首:“多叫几声,我听开心了或许会考虑你的提议。”
何梓澜:“好的大小姐!”
“......何梓澜,我有时候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你这人是用什么品种的木头做的。”
随着声音远去,走廊上安静下来。
空气中的酒精味变淡不少,吊瓶停止了晃动,仪器滴答作响,房间沉默得诡异。
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祁韵沧,裴北小心蹭了蹭她手里的纸巾。泪痕干在脸上,涩得她皮肤难受。
祁韵沧从插曲里回过神,缓缓放松僵住的手指,目光落回裴北脸上。
拇指温和一刮,那道水光消失无踪。
裴北眨眨干涩的眼睛,对上祁韵沧的视线。
二人无声对视着,一秒后同时笑了出来。
好奇怪啊,怎么会这么开心。
祁韵沧那颗连日来被焦虑和自责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裴北的笑容穿透,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裴北笑着笑着,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伤处,痛得脸色一白,她眉头皱到一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停下。
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北终于明白,祁队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自己,之所以推开自己,是因为她害怕失去。
她们像两只胆小的刺猬,时刻竖起满身尖刺,担心伤害对方的同时,又在小心翼翼尝试着。她们都想找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试图靠彼此更近。
“祁队,我扎人吗?”裴北小声开口。
这话实在没什么逻辑,祁韵沧听得一愣,不自觉看向裴北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思绪流转间,她轻声道:“你等等。”
这下换裴北摸不着头脑了,她看着女人将纸巾搁置到一旁,又松开握住自己的手。
温度抽离的刹那,裴北心里隐约泛起不安,她下意识用小拇指勾住对方,眼神急切。
祁韵沧当即不动了,睫毛垂落下来,薄毯似的,虚盖在女孩身上。
她耐心等待裴北放松,柔声安慰道:“我拿个东西,小北。”
裴北哪见过她如此温和的一面,一时间有些眩晕,结结巴巴道:“啊、哦,好,你、你忙。”
祁韵沧这才有所动作,她没再撤回左手,反而安抚性地点着裴北掌心。
接着,她勾起裴北散开的一缕头发,注视上半秒后,手指微曲,缓缓抵了抵发尖。
她神情认真得无以复加,狭长的丹凤眼中波光流转,看向裴北时,后者望着她眸中的光芒,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不扎人。
热意瞬间从裴北耳后燃起,她屏住呼吸,慌乱地挪开眼睛,试图掩盖当下的窘迫。
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裴北不知道要往哪安放视线了,手指紧紧抠着被单,整个人陷入极其羞赧的局促中。
她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大瓶烈酒,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脑袋也晕乎乎的,除开即将蹦出胸腔的心跳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得喝多少酒才能晕成这样?裴北胡思乱想着。
上一次还是夏天,在津城。
祁韵沧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在那团快要罢工的思绪里,裴北又听到对方开口说……
“小北,你脸很红。”
她的语调过于平淡,以至于裴北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她在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
像祁韵沧那么正经的人,不会和她开玩笑的。
是自己想太多了,对吧?
可看见女人带着笑意的双眼时,一切怀疑不攻自破。
……她就是故意的。
“腾”的一声,裴北感觉脑子里炸开了朵烟花,头顶直冒烟,烫得心慌。她一言不发地挪动身体,闷头就往被子里钻。
现在,就当自己社会性死亡了。
祁韵沧稍稍偏头,看裴北这副鹌鹑样,觉得说不上来的好玩。
怎么这么不经逗?
裴北正蒙着头冷静,脸上的热意刚消散几分,恰逢其时,另一位嘉宾适时出现。
薛辰:“哟,发烧了这是?打算捂点汗出来?”
裴北:“……”
薛辰:“外边有人吗?”
裴北:“……”
薛辰:“北北别怕,我帮你去看一眼。”
裴北:“不要。”
薛辰笑得很贼:“更想看了。”
裴北忍无可忍:“你给我回去啊!”
话一出口,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裴北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发不出半点声音。
该死的薛辰!
祁韵沧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颤。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裴北甚至听到了音波撞上墙壁的回音。
“我都看见了啊,是你自己喊出声的!”薛辰扔下这句话,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很快反应过来,裴北牵到了伤处,下意识就要上前:“小北,是不是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