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目送小孩回房间,看她一脸镇定地去洗漱,又若无其事地换好衣服,坐到自己身边。
“今天看什么?祁队。”装得相当乖巧。
祁韵沧配合她演:“你选。”
裴北摇头:“昨天我选过啦,今天该你了。”
祁韵沧起身去拿光碟:“纪录片?”
裴北:“好呀。”
一片静谧的黑色后,斑斓光影投射到二人脸上。
没人在专心看。
望着全神贯注看电视的裴北,祁韵沧无端想到她那堪称变态的恢复能力。
裴北永远不会留疤,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她没办法在对方身上留下多少印记,不管是齿痕、指印,亦或是别的。只需两三天,那些残迹都能被抹去,仿佛没存在过。
以至于裴北像个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祁韵沧收回视线,捻着自己指尖的枪茧,轻声叹了口气。
察觉身边的气息变化,裴北将目光投向她。
祁韵沧的轮廓深邃而立体,眉骨间的伤疤更是给她增添了一分锋锐。裴北很喜欢她留下的伤痕,曲折迷离,像是一座亟待探寻的瑰丽迷宫。
而自己训练这么久,唯独初来乍到的时候,因为恢复速度跟不上,只留下了一点很薄的茧,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裴北小心圈起祁韵沧的手指,握在掌心摩挲。
“祁队,我感觉自己不太像人。”
听闻此言,祁韵沧看着她,眼中略有惑色。
裴北拿着她的手晃了晃:“你看,你受伤的时候,身体都会给你记录下来。你看见它就能想起,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遇见过什么事。”
“就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总能留下点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屏幕里是一闪而过的山脉与原野。
“化石、冰芯、遗迹,哪怕文明万劫不复,这也是属于大家的...手札。”
祁韵沧盯着她那双棕色眼睛,缓声道:“还有琥珀。”
裴北缩缩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对。”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深不见底的恐慌。
“可再看看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好像...我很容易就能被忘记。”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没有伤疤,似乎连活着的证据都比别人轻了很多。
疼痛像是只为了提醒裴北,提醒她尚且还能呼吸。
祁韵沧注视着她,目光沉静如海:“...不好看。”
“怎么会,”裴北抬手去摸她眉间,“祁队,它们不是瑕疵,反而是你的...”
裴北想上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勋章。”
女人浓密的睫毛猛然一颤,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失神。
她从没想到过这一点。
在这个世界,受伤是和死亡挂钩的。
出血会被丧尸闻到,循着味道找来。因此月经期间,她们会尽可能减少出任务的频率,或者改为使用卫生棉条、注射激素、皮下埋植等方案。
而过大的创口则意味着行动受限,疼痛会干扰她们的思维,让决策变得迟缓。
就算是一道小小的伤口,也随时有遭遇感染的风险,抗生素是很珍贵的。
没人会喜欢留疤,每留下一道,就得处处注意,瞻前顾后。
祁韵沧亦然。
现如今,裴北捧着她的手,认真地和自己说:那是你的勋章,祁韵沧。
它们可以提醒你,自己经历过什么;为了活下去,你做过怎样的努力;每一道疤痕都在说,这是你给予自己的荣光。
岁月用它抚平磨难,镌刻着珍贵的回忆。
祁韵沧扯扯唇角。
好吧,把自己演进这场戏了。
她抬指划过裴北下颌,触碰着对方温暖的脸庞。
“你不会被忘记,小北。”我不会忘的。
你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让这个世界产生细小的改变,世界不会忘记。
我们肌肤相亲时,那些温度是真实存在的。气流、色彩、触感,全在保存此刻,我会记得,分子会记得。
你也是。
祁韵沧吻上她的唇角,一点点消融那苍白的冰冷。
“祁队...”裴北的心跳在颤抖。
屏幕里云雾蔼蔼,模糊了群山的轮廓,像是神明降下的慈悲。
烟岚在祁韵沧眸中流连,如同此时升腾于林间的浓雾。
“用它吧。”
简单的三个字,直接揭开了裴北隐藏一晚上的秘密。
裴北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她。
时间被蛮横地截停在这里,空气静默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平静的旁白。
被发现了。
神女走下高坛,降临在裴北面前。
她带着一身氤氲水汽,还有那奉若圭臬的烙印,与对方唇齿相接。
两人于沙发上缱绻,让创伤假寐在傍晚。
裴北终究如愿以偿。
她体温一向很低,尤其在洗过手之后,那点温度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祁韵沧被这样的寒意猛然洞.穿,腰线瞬间绷紧,手臂上泛起一阵无法平复的细密涟漪。
“想瞒我...多久?”她贴着裴北的额头,声线不稳。
那个医用品太薄,裴北指节本就细腻,虽说它材质光滑,却需要更加妥帖的施力方式。
裴北嗓音错落:“我以为,暂时用不到。”
“过两天就要出发了,外面不卫生,怕没空回来买。”
黑暗里,只要稍有活动,任何细微的响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客厅里一点光源也没有,这种声音比触碰更让人难堪。
祁韵沧紧抿着双唇,每一寸毛孔都因为那些音节而骤然紧缩,酥痒从脊椎一路蔓延攀升。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将她的冷静彻底击碎在这场博弈里。
所有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由于面前投下的狭窄阴影,裴北的呼吸杂乱无章起来。
女人将她的头揽紧了些:“你打算...在外面?”
“有备无患。”裴北笑着啃了口她的喉管,并未否认她的说法。
吞.咽声变得有点压抑,指尖带起凌.乱的闷响,将沙发布料抓出一团褶皱。
“哈...”祁韵沧俯在她耳边叹气,“没实话。”
“怎么会。”裴北故意拉长了战线,视线在她锁骨间逡巡。
“你...”祁韵沧感到一阵溺水般的窒息,颤动着试图强撑,在对方玩味的注视下,她连一句警告都说不完整。
“在哪里都可以,长官。”裴北看时机成熟,手指稍微一勾,对方那身伪装出的从容便轰然倒塌。
背线猛地拉出一条弧度,喘息完全失去了控制,祁韵沧感到,自己的理智有些涣散。
太过了。
裴北根本没给她多少适应的时间,之前的训练好像没让她长记性,力道还是又凶又狠,像是要把祁韵沧钉.死在这里。
祁韵沧想往后缩,裴北就是不让。
一场失控的电流顺着脊柱炸裂,她只能蜷缩在她的侵略中。
“你胆子...真是大了。”祁韵沧垂眸看着下方的人,灵魂却颤抖不止,出卖了她的倾颓。
“我很听话的,姐姐。”
裴北嘴上说得好听,修长的手指偏偏在作乱,像要撕掉她最后的遮羞布。
祁韵沧被这直白的称谓刺激到,发出声近乎崩溃的闷哼。
如此黑暗的地方,她眼前竟然出现一片泛白的光影。
女人无处可逃,身体比嘴唇更早给出回应,只能脱力地趴伏在裴北肩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溃不成军。
祁韵沧抵在裴北颈间,没等气息平稳,她一把就拍开对方的手。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