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是多好?”裴北哑着嗓子开口,她从没觉得喉咙有这么干涩过。
就像囫囵咽下一块没经过咀嚼的压缩饼干,她拿不到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它膨胀,食道被堵得死死的,只剩下窒息的绝望。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我就能站在你身边,当你需要的那把刀。可我今天才发现,自己达到这些的前提,是要你给我铺路。我得踩着你的尊严、痛苦、压力,你不肯告诉我的一切,才可以让你看上我一眼。”
“祁韵沧,你是看见我了,你看见了我的努力、看见我流的血和汗,也心甘情愿为我做到这一步。可是祁韵沧,你哪怕你问一问我呢,问问我是怎么想的?”
裴北嘴唇颤抖,她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捏得祁韵沧几乎失去知觉。
“祁队,我很贪心的,你不在的每一秒,我都会思考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喝水,有没有受伤难过,在和谁说话,又对谁笑过。就算你是我的队长,习惯了打碎牙齿和血吞,可你是人,祁韵沧,你有血有肉,你会痛的。”
“你不舍得看我被骗,不舍得我伤心,不舍得我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我都知道。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
“可当你每次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也想...看见你啊。”
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祁韵沧心神俱震。
天旋地转间,裴北被扯进了一个带着清冷香气的怀抱。
女人抱得那样紧,紧到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到裴北甚至可以听见她杂乱的心跳声。
“小北...你想看见什么。”
祁韵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哽咽。
“看见我的算计,我的患得患失,还是我胆怯的样子?”
裴北肩头一颤,她想要抬头,却被祁韵沧按着后脑勺,紧紧扣在怀里。
“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觉得你不行。”
“是因为我怕。”
“小北,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也很要强,你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一切。我怕当你知道这些后,会觉得我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厉害。会觉得...原来我和其她人没有两样,都在靠着自己拥有的权力,去满足一己私欲。”
祁韵沧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彻底卸下了所有身为队长的铠甲,诚实地暴露出她作为“祁韵沧”这个人的脆弱。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我怕自己失去,怕自己错过,怕自己不能拥有,怕你看出我的肮脏。我想,只要把事情掌控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里,那些恐惧的未来就不会发生。”
“我不想当你无论如何都要跨越的高山,我想当你随时都能停靠的岸口。因此我所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在投喂我的贪念。”
她收紧手臂,声音低哑得近乎虔诚:“我一直都看得见你,裴北,你一直在我的视线里。”
从没离开过。
裴北僵硬的身体缓慢放松下来,她搂住祁韵沧发颤的肩膀,汲取着对方颈间的气息,轻声道:“你好笨啊,祁队。”
“我怎么会觉得你肮脏呢,我恨不得你把那些贪心都放到我身上,越多越好。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了,你没看起来那么冷漠。”
她顿了顿,这才重新开口。
“......我愿意看见你的自私。”
把你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秘密,全都捧到我面前,让我仔细看一看它们。
裴北的反应,是祁韵沧未曾设想过的。
她之所以阻拦乔诗落,就是担心裴北无法接受真相。
小北怎么会不生气呢?
祁韵沧不明白。
预想中歇斯底里的争吵并没有到来,她只见到一双赤忱的双眸,如星辰那样耀眼。
别人眼里的小孩,似乎...比她认为的要成熟太多。
女人垂下睫毛,笑了声:“好,小北。”
......
乔诗落再见到两人时,是下午。
她落座于沙发,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让我猜猜,葫芦开口说话了?”
葫芦一号出声道歉:“抱歉,我之前语气太重了。”
“嗐,要是你语气不重,我还得找个神婆给你驱魔。”乔诗落笑吟吟地挥手,压根没把她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转而看向裴北。
“学会算数没,小孩。”
葫芦二号挨着祁韵沧,光点头不说话,眼眶红红的。
乔诗落捏着眉心叹气:“一个两个比何梓澜都闷。”
女人握着裴北的手:“今天的事,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这多过意不去啊,”看着这两人,乔诗落唇角勾得促狭,“走,出去吃饭,给你们庆祝一下,何梓澜不在的话,就当她死了。”
祁韵沧没有直接答应,而是侧过头,低声问询身边的裴北:“能出去吗?”
裴北乖乖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女人这才拉着她去换衣服。
看着她们消失在卧房门后的背影,乔诗落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大陆。
啧,出门吃个饭还要请示?
祁韵沧什么时候对自家小孩这么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