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沧推开房门,目送裴北进去,眼神漠然。
随着门锁“咔哒”一下合上,裴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以祁韵沧关门的力度来看,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上次乔诗落都没让她发这么大火。
祁韵沧打开灯,换鞋,脱装备,走到桌边倒水,当裴北不存在。
裴北心里直犯怵,她弯腰把鞋子摆好,小心翼翼出声:“祁队,我耳朵被震到了,听不见...我不是故意对你出手的。”
女人喝水的动作一顿,蹙眉看着她,嘴唇开合。
“...什么?”
祁韵沧放下水杯,从医药箱里找出稳定剂,用手势招呼裴北,叫她过去。
裴北乖顺坐上椅子。
手电光打来,祁韵沧捏着她下巴,左右耳道各检查了一番,看到流出的血丝后,终究消下去不少火。
“这样能听见吗?”祁韵沧凑近她耳边,尽量控制着语气。
“能,你别生气,好不好。”裴北也压低声音。
祁韵沧瞥她一眼,抬手就把稳定剂扎进去:“不好。”
“为什么,我、我真的不是…”裴北顾不上痛,直接急出哭腔。
祁韵沧缓慢推着注射器,声线平淡:“你伤势不重,等听力恢复,我们聊聊你的血纹。”
裴北身体一僵,她其实想过,用听力去糊弄祁韵沧,好让她忽略血纹的事。
但看她那双敏锐的眼睛,裴北知道,瞒不过去。
她听力损伤没那么严重。
“你会信我吗。”裴北说得很没底气。
祁韵沧收回稳定剂,去拿其它药品,给裴北处理脸上的擦伤:“我一直相信你。”
不管裴北说什么离谱的事,祁韵沧从未表现出怀疑态度,她穿越是,有人格分裂亦是。
祁韵沧也早就察觉,裴北一些方面很奇怪。
比如她喜欢一大早去跑步,这很正常,大家都有维持体能的习惯。但裴北从不要她陪同,每次回来容光焕发的,就好像...有谁跟她聊过天一样。
近期,裴北也坚持不在外激活血纹,即使有特殊情况,她也是匆忙结束一切,似乎并不愿意多待。
种种迹象在祁韵沧心底种下疑云,她不打算主动问,只看对方什么时候松口。
“要么好好交代,要么,编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女人说得直接,一下将她所有退路堵死。
沾了酒精的棉球落到裴北唇边,拭去她没舔干净的血迹,力道不温不火,但能让人感觉到痛。
裴北第一反应是躲,可下巴被祁韵沧卡着,动弹不得半点。
“祁队......痛。”她赶紧示弱。
祁韵沧手上的动作停顿半晌,很快又继续:“有碘酒。”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分毫要换的意思。
疼痛顺着爬到头顶,裴北泪花都冒出几颗,她实在受不住,只得鼓起勇气:“韵沧。”
棉球悬在半空,祁韵沧抬眸看她:“怎么。”
“这算审讯技巧的一种?”
“可以是。”
裴北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薛辰——你还记得吗?”
祁韵沧稍稍颔首,她肯定知道,毕竟,这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以裴北的身份。
“小北,”女人总算停下,她倾身靠近裴北,指尖点上她太阳穴,眸光流转,“你该不会想说,她在这吧。”
像她这么聪明的人,只需要寥寥数语,立马就能明白裴北想表达的意思。
裴北和她说过,自己有人格分裂,祁韵沧只当是玩笑,不过,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玩笑。
裴北侧开目光,任她触碰自己:“听着很离谱,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又是穿越、又是精神问题的,她真的难以启齿。
跟坏掉的洋葱似的,剥完一层还有一层。
祁韵沧眼里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神情肃穆:“她是另一个人格。”
“算,也不算。”裴北生怕她不信,解释得急切,“我没骗你,我是穿过来的,她原本就在这,我们共用一个身体。”
祁韵沧望着医药箱,沉吟良久,了然道:“一体双魂。”
“对对,”裴北点着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血纹是她的,所以得叫她出来,我才能使用。”
倘若换作别人,祁韵沧只会觉得,那是为了逃避责任编造的拙劣谎言,跟天方夜谭没区别。
但她面对的是裴北,有点着急上火都能红了眼眶的小孩,比方说现在。
祁韵沧看着裴北,突然笑了声。她觉得,自己无端揣测她的想法,过于幼稚了。
而且,按裴北的说法,她做的事情也有了解释。比方说,她大早上出门锻炼、为什么不愿意激活血纹、以及之前无缘无故的大叫。
“刚才对我出手的是她。”祁韵沧望着她的眼睛。
“嗯。”
“和我打招呼的也是她。”
“嗯嗯。”
祁韵沧敲敲桌面,断然道:“把她叫出来。”
“嗯...啊?”裴北应到一半,愣在当场。
这个时候叫薛辰出现,不会打起来吧?
一个魔鬼队长,一个S级疯子,不知道脑袋上这房顶够不够两人掀的。
像是知道裴北在想什么,祁韵沧放缓语气:“别担心,我只和她聊聊。”
“好。”裴北做着深呼吸,在脑海里呼叫,“薛辰,辰姐!”
“干嘛。”薛辰一睁眼就看见祁韵沧,说得没好气。
裴北窥着祁韵沧,瞧不出她此刻的喜怒:“祁队想跟你谈谈。”
薛辰不想聊,选择装傻:“我跟她有什么谈的,你俩谈好就行。”
“薛辰。”祁韵沧平静出声,给两人吓一激灵。
裴北:“她叫你。”
薛辰:“我知道!”
裴北:“出去。”
薛辰:“我不要!”
天杀的,她就想偷摸看个好戏,谁知这两人没吵起来,倒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