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侧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成一片，好半晌才望向桌面：“......祁队，你刚刚在写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女人将那份计划书翻开，上面是力透纸背的凌厉字迹：“还记得薛辰前段时间杀掉的血纹么。”

裴北自然记得，这天杀的玩意，把她炸个半聋，还差点让祁队误会：“他身上有东西？”

“对，从他携带的通讯器里，我们破译出了一个坐标。”祁韵沧点着那行被重点标记的数字，“诗落起初担心是陷阱，派人调查后，今天传回信息，确认是枯爪分部所在的位置。”

扫到计划书里的‘火种’字眼，裴北很快接话：“所以你们联络了火种，让那边加强攻势，引走枯爪一部分兵力。”

“嗯，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黑衣人——你还记得么，他每次出现，除开千风镇，都伴随着尸潮。”祁韵沧侧头望着她，像是在等她思考。

裴北将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上一圈，很快明白过来。

祁队先前怀疑，六年前小镇那次事故，是薛辰的能力所致，可对过时间线后，薛辰完全没有嫌疑。

反倒是黑衣人，裴北在野外考核亲眼看见过他后，紧跟着便是涌来的尸潮。

裴北：“你们怀疑，他是鹰眼那边的？”

祁韵沧：“不是怀疑，是确定。”

“当初北极狐搬迁基地时，我们也遇见了尸潮，它们不攻击袭击者，反倒只往基地里走。而鹰眼和狼蛛随后发布的联合声明，坐实了我们的想法......单凭这一点可能武断，但别忘了张慧。”

“狼蛛既然要花大价钱从石城购买血纹原液，绝不会把张慧那样的力量当做一次性耗材。”

听着祁韵沧沉稳的声音，许多碎片在裴北脑子里串联起来。

能研发血纹原液的，可能不止鹰眼和石城这两个地方，某些黑市的私人机构也能做到。但要说，谁能让张慧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让血纹的力量获得进一步提升，那就只剩鹰眼。

他们的研发能力在这片土地上几乎属于断层，自然能做到轻易抛弃一个血纹。

既然聊到基地搬迁，自从那之后，裴北的行程再未被黑衣人追踪到，也就是说，袭击那晚死去的人中，有鹰眼的卧底。

嫌疑最大的，是......

裴北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祁队，”她声线发颤，“北极狐的卧底是谁，你们是不是推测出来了。”

祁韵沧轻叹一声，眼神暗了暗，开口道：“嗯，是寻夜，我没跟梓澜说。”

裴北脑子里嗡地炸开。

即使她已经猜到结果，从祁韵沧嘴里听见后，还是无法接受。

寻夜接裴北出院时说过，她和何梓澜曾经在一家福利院长大，在一次大停电中，城市被尸潮攻陷，她和福利院的同伴失散，直到后来加入北极狐，才和何梓澜重新遇见。

她用的“失散”这个词很巧妙，完美避开了后续经历的事，想来，寻夜就是在那时加入了鹰眼。

难怪，裴北遇见的很多事都有了解释。

比方说，为什么裴北训练期并未遇险，是因为寻夜接受了外派，并不清楚裴北的动向。

她一回来，裴北正好要进行野外考核，作为随时能自由活动的教官，她自然能找到裴北。

后续去罗姐的厂区，原本计划的维和改为紧急搬迁，寻夜也得知了她们的动向。只不过没想到，半路会让张慧的游荡者基地截胡，可只要仔细分析，是能猜测出大致动向的。

因此张慧会撞见黑衣人，选择和他合作。

变电站那晚的厄运，绝对和寻夜有关系，否则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那。

附近明明是生活区，很少有丧尸出没，突然出现只血纹变异的丧尸，还引领着小规模尸群，明显不符合常理。

当初她们还以为，是天气改变了尸群动向。

还有委托，寻夜在假考核时，一定在暗中观察着她们，看清了三人的动向，知道那回考核只是个幌子，不然黑衣人不可能出现在千风镇。

寻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只为了给对方透露自己的行踪吗？

裴北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清楚祁韵沧说的是事实，但寻夜这样做完全没有依据，她不由看向女人：“如果只是为了杀我，这动静太大了，她们到底......在图什么？”

“测试。”祁韵沧顿了顿，声音冷若冰霜，“准确地说，是在看薛辰有没有醒过来，鹰眼既然悬赏你，就证明薛辰的S级能力很重要。”

“他们一次次加码，试探你的极限，甚至不惜暴露寻夜，那我们就亲自去枯爪，送鹰眼一份大礼。”

裴北明白了祁韵沧的想法： “鹰眼的消息网很灵，他们知道北极狐在和别的组织合作，但他们并不知道......北极狐有两个血纹！”

何梓澜就在火种那边，只需刻意放出风声，让对方得知：北极狐的血纹在这里。

鹰眼失去寻夜这只眼睛，情报网出现了盲区，一旦何梓澜在火种展现出力量，鹰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以鹰眼各分部的德行，多少都会觊觎上薛辰的血纹，为了研究，铁定要去火种那掺上一脚，包括黑衣人。

原来，几天前让火种加强攻势，是这么个意思。

“可何队那边...”裴北仍旧担心。

祁韵沧面色难得凝重几分，她缓声说：“没告诉她，还有个原因。”

“我怀疑，寻夜根本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