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着一身战术装,衣服上满是尘土,显然是没来得及换掉。
听见身后的动静,女人警觉地回头查看,发现是裴北后,又不以为意地回过身。
“恢复得怎么样?”她低头,掌心燃起一簇火光。
青烟袅袅升起,遮盖住祁韵沧的面容。
裴北不喜欢闻烟味,与她隔开一些距离:“挺好的,应该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女人冷淡地回了个“嗯。”后,继续搭着天台边缘吞云吐雾。
夕阳笼罩在两人身上,裴北安静眺望着天上的火烧云,她学着祁韵沧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护栏上。
目光所及之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又一齐转身离去。
街道上偶尔有汽车行驶,但再也没有裴北印象中的那样急躁,它悄然等待着行人经过,再发动引擎出发。
祁韵沧打破了此刻的静谧:“还认识那个是什么吗?”
望着扬起大片尘土的背影,裴北无奈道:“汽车。”
不要把自己想得这么弱智吧。
“哈哈。”女人翘起嘴角笑出声来。
她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个插曲好了不少,复又开口道:“有的时候,我也会思考,是不是不该把你救回来。”
看着她幽深的眼神,裴北选择侧过头,欣赏远处的风景:“为什么?”
祁韵沧没有接话,她掐灭烟头,掏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中,接着从包里拿出碘伏和棉签,一点点擦拭着伤口,目光投向远处的天边。
裴北总算发现,除开污渍,她的衣服上还有一些颜色更深的印记。
“因为,比起在当今的世界挣扎,死亡对你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祁韵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加入我们以后,你会被迫接受无数种做出决定的后果,要救人,也要杀人。也许你今天还活着,明天醒来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裴北定定望着她,撇了撇嘴:“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是没有,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就是如此,在你记忆恢复之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毕竟过去这么久,你都没有任何想起来的迹象。”
棉签涂出一团棕色的区域,舔掉女人伤口中的污泥,落入她腰侧的杂物袋里。
裴北叹了口气,她知道女人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末日下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是把人逼疯的助燃剂。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被迫承接硬塞到自己怀中的一切,不论她是否愿意。
“祁队,谢谢你的提醒,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会走下去的。”
走到自己走不动的那天。
裴北与自己熟悉的世界挥别二十多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时,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无论是这具身体的长相,还是她接触到的规则。
这些都在告诉她,她的价值就摆在这,要么苟且活着,要么屈辱死去,没有第三条出路。
她望着自己手上的留置针,胶带将它紧紧粘在皮肤上,针口泛着一圈青色。
“那你呢,祁队,你是为了什么做这个的?”
祁韵沧没想到,裴北会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女人怔愣半晌,嗤笑道:“裴北,把你的好奇心留在其它地方吧。”
“不要来打探我的事。”
裴北蹙着眉头,她原本以为,和女人一番交流能让两人距离拉近些,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僵硬。现在看来,她依旧把自己当做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好。”
裴北知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空气中的焦糊味盖过了身旁的幽香,她想去捕捉那个源头,祁韵沧却转身离开。
“下去吧,别在外面呆太久。”
裴北目送对方消失在楼梯口,复又转头看着外界。
一片祥和。
待裴北恢复得差不多时,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出院那天,只有病房门口站岗的士兵为她送行,祁韵沧等人一概不见踪影。
裴北愣了许久,只得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站岗的两个士兵如释重负地活动活动筋骨,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笑眯眯给她送到楼下。
“顺着医院大门口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你会见到她们的。”
裴北点点头,和两人道别完便转身离开,她没有行李,自然也没任何需要带上的东西。
裴北离开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位士兵很是兴奋,她摩拳擦掌地邀请同伴:“解放了!喝两杯庆祝下?”
另一个人表情挣扎了三秒,欣然接受她的提议:“就喝一杯。”
闻言,女人笑得更加灿烂:“哈哈哈,好!就一杯!”
虽然到时候喝几杯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两人刚走没几步,兜里的电话催命般响起。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女人嘟囔着按下接听,下一秒,她忽然顿在原地,不住点头,“哎、哎!好,没问题!”
同伴看她这副样子,神色古怪:“咋咋呼呼的,搞什么。”
女人神情严肃地瞟她一眼,将电话递过去:“沧姐打来的,说要找你谈谈心。”
同伴一个大撤步退出三米远,用口型和士兵交流道:“就说我死了,刚死的。”
女人笑嘻嘻亮出早已挂断的通话界面,抬腿就跑,末了扔下一句:“晚点老地方见啊。”
屁股后面一大段鸟语花香的祝福追着她一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