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剧中的夏天,常常与童年、青春、海边、校园、恋爱等年轻的标签挂钩在一起。
裴北可不这么想,她的夏天是由混乱、枪械、丧尸、医院、还有窗外该死蝉鸣组成的巨大漩涡。
她端正坐在隔离室中,愣愣抬头看着墙上电视播放的《猫和老鼠》,杰瑞一锤子敲在汤姆尾巴上。
蓝猫捂着屁股原地跳起,嘴里发出的却是尖锐的蝉叫。
要命。
关上窗户也挡不住它们近乎癫狂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裴北甚至以为自己在听万虫大合唱,只是语言不通,所以她听不懂。
肩膀包着的纱布闷得她坐立难安,伤口钝钝地摩挲着痛觉神经,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太阳穴直往头顶猛跳。
原先裴北以为祁韵沧不会开车。
直到一个多小时前,祁韵沧挑开裴北破损的作训服后,裴北就坐上了祁韵沧的副驾驶,眼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转成了陀螺。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这么恐怖的车,心跳是和引擎一起震颤的,假如发动机爆缸歇菜了,她宁愿和冒烟的铁皮一起躺在路边的油菜花地晒太阳,而不是在年久失修的柏油马路上玩生死时速。
“没事的,我现在感觉很好。”她只能抓着扶手不断安慰祁韵沧。
越野轮胎在地上甩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躲过路上的残骸。
离心力将裴北的脑袋甩上车窗:但马上就要不好了。”
祁韵沧不语,她紧抿着唇,目光时不时落到裴北受伤的肩膀上。
耳麦里阿元怪叫着:“要死啦,你们是放狗追她了吗!还是在玩无绳蹦极?!”
手边的监测仪滴滴滴狂响,读数显示裴北血压心跳都在狂飚。
吵得阿元想拿团胶布把监测仪捆到外面,让这破玩意和树上那群叫个不停的超大号苍蝇一起迎接正午的阳光。
“刻度被变异体抓伤了。”祁韵沧再次躲开一个浅坑。
裴北脑袋又一次结实撞在车窗上。
阿元转头和身旁的厉允交谈两句,厉允起身离开。
阿元重新按下耳麦:“渡鸦,你那里怎么‘咚咚’的?是救回来支仪仗队吗?”
祁韵沧再次撇开耳麦,她就多余和阿元说话。
当裴北的脚重新踏上地面时,她腿是软的,人是晕的,脑袋是邦邦痛的。
祁韵沧跳下车走向裴北,把脚步虚浮的她扶回了几天前刚走出的医院。
厉允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虽然她很想说:“裴北伤的肩膀,不是腿。”
可想想祁韵沧会回给她的表情,她还是默默住了嘴。
几人来到腾出的隔离室,祁韵沧让裴北坐在椅子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衣服脱掉。”
“啊?”裴北看看厉允,又看看祁韵沧,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神经。”祁韵沧接过厉允递来的医药箱,蹲下来翻找药品。
厉允嘴角抽了抽:“建议你听她的。”
裴北还没来得及抬手脱,女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用了。”
什么不用?
祁韵沧上前扒掉她的作战服,露出里面被血浸湿的速干短袖,手起刀落。
30秒后,望着这身乌龙山土匪大当家的露肩造型,裴北眼皮一跳:“行...吧。”
在感染区时,她们只给伤口做了粗糙的消毒,现在才是正式清创。
其实不算太粗糙,双氧水倒上伤口的时候,起的泡沫还挺细腻。
祁韵沧将剪刀放到一旁,半蹲着望向裴北:“待会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好吗?”
裴北听话地点头,她很喜欢祁韵沧的眼睛,所以此刻正眼都不眨地瞧着祁韵沧。
女人身上独特的香味让她心甘情愿和祁韵沧长时间待在一起,即使旁人看来有点奇怪。
祁韵沧给伤口周围消着毒,发觉裴北的视线,她冷然出声:“裴北,你这样很不礼貌。”
裴北知道自己的臆症又犯了:“对、对不起。”
厉允挠挠头,怎么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韵沧,血纹天然就对丧尸病毒有抵抗力,待会清完创,给裴北打一针抑制剂就行。”说完,厉允转身去到隔壁监控室。
她还是去隔壁待着舒服点,这里的气氛很是诡异,她总觉得恍惚之间看到了空气里飘浮的泡泡。
自己一定是睡少了。
清理完伤口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裴北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背后被冷汗浸透,短短十几分钟,她像是被扒掉一层皮。
她再不想听见金属摩擦血肉的声音了,清创跟上刑没有区别,如果非要二者选其一,她更愿意去找路易十六躺过的断头台。
祁韵沧蹲在地上收拾着医药箱,何梓澜领着一个新兵急匆匆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天,你开那么快做啥,叫都叫不住,我这还有个被丧尸隔着作战服咬了的新兵。”
祁韵沧偏头略一检查,女孩被咬得血肉模糊,皮肉粘连着衣服,看不清伤口情况,她下手飞快。
刺啦一声过后,乌龙山二当家诞生了。
裴北转头和身边打着绷带的病友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也好。”女兵呆滞回答,显然大家都没从清创的痛苦里缓过神。
同病相怜。
自从打过抑制剂后,裴北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沉,特别想睡觉。
阿元歪头看着又滴滴作响的监测仪,给祁韵沧打了个电话过去:“裴北拉磨去了?体温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