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了这台动不动就催魂的破仪器,到时候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它升级一下,不然她迟早要被吵成神经衰弱。
祁韵沧拿起电话走到裴北跟前,裴北虽然坐在空调房里,但面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女人把手放到裴北额头,温度滚烫。
“没拉磨,她在烤脑花。”
裴北眼皮越来越沉,只能隐约看到祁韵沧蠕动的嘴唇,女人的声音逐渐听不真切,世界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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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北紧闭着眼,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熟悉的窒息感紧扼住她的喉咙。
“裴北?”
“裴北!”她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裴北猛地清醒过来,正好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等到确认那双眼睛的主人后,她犹豫着开了口:“阿...阿姨?”
“我说过多少遍,不准在院子里玩弹弓!”
弹弓?
裴北看着手上的玩具,愣住了。
她转头端详四周,的确是让她感觉莫名熟悉的景物,她闭着眼都能十分准确地指出周围的一草一木,只需要侧耳听听,就知道是哪棵树,哪丛灌木发出的声响。
可那不是过去吗。
阿姨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月你打烂几块玻璃了?”
裴北的视线扫过这属于过去的一切,全然无视阿姨的话。
遥远到被记忆遗忘的世界,轻易与现实混合在一块,竟在此时变得如此清晰。
身旁的女孩看裴北许久不开口,着急起来:“我们没有...”
阿姨显然没有耐心,抬手打断她的话:“既然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去小黑屋面壁,好好反思一下。”
两人跟着阿姨站到一扇木门前,风雨在门上烙下斑驳印记,静静见证着时光的变迁。
阿姨从容地拉下门闩,房门刚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孩子就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阿姨!我错了,让我出去好不好!”
但小孩的力气是敌不过大人的,阿姨不耐烦地将小孩推开,把裴北她们也顺手关了进去。
黑屋里到处都是夹杂着啜泣的呢喃,木头发霉的潮湿气味充满这间小小的黑屋,禁锢着孩子们沉睡在童年深处的噩梦。
裴北和女孩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言不发。
只要安安静静地待一会,阿姨就会让他们出去了,哭是怎么也无法解决问题的。
她们深知这一点。
“我想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咚。
最不能提及的词语化成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孩子们的心上。
黑暗真的很容易击碎人的心理防线,更何况是孩子。
这句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房中低落的情绪,所有人开始嚎啕大哭,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紧锁的门前,哭喊着敲门。
“让我出去、我要爸爸妈妈,让我出去!”
裴北烦躁地抓着头发,内心不知道因为什么,没由来地焦灼。
她起身拉开敲门的孩子,狠狠踢打着老旧的木门。
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精疲力竭,那扇门也完好无损。
裴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恢复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屋内早就在她撞门时安静下来,所有人一齐望着与木门作斗争的女孩。
见踢门不起效,裴北深吸一口气,起身,后退,助跑,沉下肩用力向门撞去。
门外传来细小的手指摩擦声。
喀啦。
黑暗被打开了。
耀眼的光线突破桎梏,冲进小小的屋子里。
裴北没来得及刹住脚,她重重地摔到屋外的草地上,除了有点疼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青草的温煦气味钻入鼻腔,阳光晒得草坪发暖,土地散发出的湿润气息温柔抚摸着裴北暴露在外的皮肤。
裴北很想就这样一直趴在这儿,即使这是梦,即使看起来有点傻。
祁韵沧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裴北,她此刻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流泪。
她的手被裴北无意识握在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下午那名被咬伤的新兵已经度过危险期,转入另一间观察室,祁韵沧她们在等待裴北的化验报告。
裴北高烧昏迷时,她们一致认为裴北抵不过丧尸病毒的感染,血纹被感染的案例相当少见,但并不是没有,于是她们从裴北身上取了样本拿去分析。
如果裴北真被感染,她们将重新讨论裴北的去留。
“化验结果出来了。”何梓澜拿着报告单走进隔离室。
A4纸递送到祁韵沧面前,上面是一串串处于异常范围的指标:“厉允说,裴北正在融合「窥视」身上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