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沧的一番话点醒了裴北,如果没有血纹的话,她在对方眼里,甚至比不上路边的一颗尘埃。
她可以是路过的新兵,可以是同房的病号,但唯独不能是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义务与利益捆绑,祁韵沧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她。
做好分内的事,才是裴北的职责。
她们不会有明天。
裴北笑出声来。
没关系啦,反正自己也死过一次了,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对方给了台阶,就下吧。
“9462。”“到!”
“9463。”“到!”
“9464。”“......”
祁韵沧负手站在列队的众人面前,迟迟未等到最后一位报数,她眉头紧锁,还未开口,目光落到队伍右边,她一怔。
9464还在住院。
自己总下意识认为,裴北时刻会在,以至于一时改不了口。
祁韵沧收回目光,哑声下令:“列队!五公里越野准备!”
裴北出院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当队伍里响起“9464报道!”的声音时,祁韵沧呼吸停了半秒。
她看向队伍中神色自若的女人,面色依旧苍白,但多了份她形容不上来的情绪。
“欢迎归队,9464。”
裴北缓慢而坚定地抬手回礼,臂上是还没消散的疤痕。
祁韵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下达后续的指令。
此后,她们的生活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时刻看得见对方,却再无近一步交集。
早上出门集训时撞见,裴北会客气地后退半步,让她先下楼,自己再慢慢跟上。
吃饭碰见她,也只会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去和谭清许颖等人坐到一起。
等祁韵沧回到宿舍大厅,裴北正和阿元一块打游戏。
她们之如同一个被打开的活结,各自留下许多皱褶,又在夜晚试图抚平。
她去酒柜翻出一瓶红酒,坐到岛台上。
何梓澜面前摆着伏特加,眼见祁韵沧坐来,她挪动到女人身旁,愁眉苦脸:“这怎么回?”
祁韵沧望着何梓澜手机上备注为“不要回她”的消息,挑眉开口:“不回。”
何梓澜气得猛揉头发:“不是让你看备注!”
她重新看了眼消息。
【下次再聊。】
的确没得回。
祁韵沧头也不抬,手指撕开瓶封:“跟她约个时间。”
何梓澜摸来个高脚杯放到桌上,不解道:“约时间干嘛?”
祁韵沧抬眼瞟她:“见面。”
何梓澜迟疑地望着她:“你认真的?”
女人拧动开瓶器,慢悠悠拔掉木塞:“嗯。”
“哎,我提过,她说最近很忙,可能没空接待我。”
红酒潺潺流入杯中:“那就等。”
何梓澜偏头看了眼和阿元打游戏的裴北:“你们最近怎么了?”
祁韵沧仰头喝酒:“没怎么。”
她不信:“很奇怪诶,整得跟那...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不然呢,你想我们有多熟?”酒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小北都和我说了。”
祁韵沧拿酒的动作一顿,而后看向她:“你很不会撒谎。”
何梓澜也笑道:“你也不太会掩饰。”
“没什么,不想玩了而已。”
何梓澜撇嘴:“你看我信你吗,咱两认识也快十年了,跟我说说看,你跟谁玩过?”
祁韵沧低笑出声,她两指夹住高脚杯晃动:“偶尔心血来潮不是很正常?这个年纪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你们?”何梓澜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震惊于祁韵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天塌了,地陷了,祁韵沧铁树开花了。
女人掂起酒杯和她相碰:“那倒没有,冷静点。”
“啥时候的事?”何梓澜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立马开始八卦。
祁韵沧瞥她:“少问。”
何梓澜撇嘴,送去个白眼:“你两这半死不活的样,谁看不出来啊,什么原因?”
女人下巴微抬,目光落到她手机上:“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何梓澜挥手,摆出一副对这事游刃有余的态度:“嗐,小问题,信手掂来。”
客厅的游戏声音有点大,盖住了两人间的寂静。
祁韵沧放下酒杯,突然道:“她让我想起小年了。”
何梓澜目光一凛,场面霎时沉默。
她知道,这是祁韵沧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经历,始于她们认识初期,以至于祁韵沧很久都没有走出来,至今还要接受心理咨询。
“那你去看过她吗。”
“很久没去过了。”
何梓澜拍板敲定:“我陪你去看看吧,很多事情,你要接受它已发生的事实,活在过去对当下没有任何帮助,走出来,你才能更好地看见未来。”
祁韵沧仰头喝尽杯中的红酒:“我一直都看得见。”
何梓澜摇头:“这只是你以为。”
“你一直活在过去,韵沧,你躲在自己建造的堡垒里不愿出来。”
“从来,都没有站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