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下床活动时,发现一件极其不对劲的事。
医院周围出现很多戴着绿色臂章的人在巡逻,有几个她打过照面,是基地内的成员。
这只代表一件事,阿元她们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
裴北望着那些人手上绣着和平鸽的绿色臂章,苦笑出声:“维和者啊...”
门口并没有站岗的人,似是不想引起恐慌。但裴北也明白,没有经过允许,她出不去医院大门。
自己相当于被软禁了。
如今那行荷叶绿映照在眼帘中,显得无比刺眼。
祁韵沧只在昨天下午来病房外待过一会,又很快离开。众人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再没人来看过她。
裴北觉得鼻尖酸酸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想出去透透气,病房里太闷了。可楼下花园肯定有很多人,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长官们的反应无一不在告诉裴北,她是个不值得被信赖的怪物。
这让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她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可裴北依旧抱有侥幸心理,她洗漱过后便走向楼梯,想试试能不能下楼。
走廊里人不多,在她出现的时候,几道目光便齐刷刷投过来。
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拦住她,语气冷淡:“抱歉,你不能下去。”
裴北打量着对方,那人眼中是不属于医护人员的锐气,腰间隐约有枪套勾勒出的轮廓。
而且...她曾在训练中给自己递过水。
“好。”裴北没有为难对方,转身往楼顶迈步。
这一次,护士没有阻拦。
裴北越走越觉得难过,她喉间堵塞得慌,仿佛有一块不上不下的硬糖卡在了那,喝再多水也咽不下去。
脚步回荡在楼道间,只剩她一人的呼吸。
眼眶发着热,泪水在一圈圈打转。
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实话,知道的东西也不比其她人多多少,干嘛要这么防备自己。
裴北沉肩推开顶楼的防火门,夕阳骤然刺入眼帘。
她怔怔松开把手,望着被强光灼得短暂发黑的世界,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裴北抬手遮住眼睛,站在原地嚎哭出声:“妈妈...我好累啊。”
短短几个月,她一直在逼着自己长大,适应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融入新环境,有了可以信赖的队友,有了支撑自己的动力,有了可以奋斗的目标。
可这一切就像一场脆弱的梦境,随时都能被毫不留情地打破。
撑着天台扶手吸烟的女人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就看见裴北在那抹着眼泪找妈妈,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她几岁了?是22么?
眼见裴北有越哭越凶的趋势,祁韵沧终于忍不住开口:“裴北,你哭什么。”
祁韵沧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应该叫对方薛辰。
但她叫惯了,也就懒得再改口。
女人看见裴北身体一僵,声音像是被一刀切断。
三秒后,裴北捂着眼睛走到一旁,再度放声大哭。
“你怎么在这...好丢人啊!”
祁韵沧侧过头,掩住自己面上露出的笑意,但颤动的肩膀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女人将烟头捻灭,顺手往嘴里丢去一颗糖。
她没回头再看,而是垂眸望着下面巡逻的士兵,轻飘飘出声:“上面冷。”
士兵们交换着手里的口粮,站在医院大门处闲聊,谈论到有趣的事时,便会七仰八叉乐成一片。
和裴北此刻的悲伤不成正比。
裴北难过又羞愧,没想到快晚上还有人在,把自己的糗样看了个干净。
她擦着鼻子愤然开口:“...不冷!”
祁韵沧没在意她的气话,立起右脚脚尖来回摆动,话语里带着极轻的笑意:“好。”
裴北被她这么一打断,心里的难过反而消散了几分。
等呼吸平复后,她捏起袖子将眼泪擦干净,瓮声瓮气道:“我刚刚...是想家了。”
祁韵沧从护栏上收回手,轻飘飘搭在腰侧:“嗯。”
裴北小声嗫嚅:“...你别跟别人说。”
祁韵沧依旧回以她一个简短的:“好。”
裴北眼睛又酸了。
...她说话怎么这么气人呢?
裴北抬手按住眼睛,生怕眼泪又掉出来。
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她不想让祁韵沧看见。
冷风夹着幽香掠过天台。
女人停在她面前,缓声道:“你想聊聊吗?”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肩上,裴北再度僵住。
她从手臂下漏出的空隙中端详着那双黑色作战靴,没有立马回答她。
裴北别扭地抠着腰侧的衣服,麻麻赖赖的,手感不是很好。
祁韵沧察觉出裴北此刻的局促,扔下一句话便返身走回天台边缘:“你先调整心情,我可以等。”
裴北吸了吸鼻子,拎着外套迅速起身:“...祁队!”
对方没有回话,而是点点身旁的护栏,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