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张慧动了,她没有奔着祁韵沧她们而去,反倒挥拳砸向身边的平房。
砰——
惊天动地的闷响炸开,裂缝顺着砖墙蔓延,无助的惨叫声里,楼房晃悠两下,倾斜着倒向地面。
“薛辰。”黑衣人迈步走向祁韵沧那边。
裴北努力支起一边膝盖,死死盯住祂过去的方向,她甚至顾不上擦掉鼻血,立即按下耳麦:“祁队......后面。”
祁韵沧接收到她的讯号,立马转身面向后方,毫不犹豫地取下后背步枪,瞄准射击。
黑衣人旁若无人地走在街道上,面对祁韵沧扣动的扳机,祂侧头便躲过,如同躲开一只飞虫那样简单。
“这次你又能救几个?”
裴北瞳孔骤缩,只见对方膝盖微弯,手里提着的长刀晃了晃,而后像一发脱膛的炮弹,迅速冲向前方。
“祁队——!”裴北目眦欲裂。
时间在这一刻放缓。
乔诗落与何梓澜仍在执行先前的分工,乔诗落持枪牵制,何梓澜则去救人。
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向张慧,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张慧手臂被子弹贯出孔洞,但她挥拳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挥拳砸向摇摇欲坠的房屋。
祁韵沧屏息凝神,枪口锁定了黑衣人,瞄准镜下,对方隐藏在面罩后的唇角似乎勾了勾。
祁韵沧刚要开枪,一阵劲风擦着身侧掠过,耳畔传来声极轻的哼笑,其中嘲讽意味明显。
不对,对方并不想攻击自己!那梓澜她们——
念头闪现的刹那,祁韵沧厉声警告:“游隼,你们小......”
她只来得及说出一半。
噗嗤。
利刃从后方狠狠劈开皮肉,一刀贯穿了胸腔。
何梓澜刚把一个吓傻的小孩拽出门框,返身再去找人时,背后突然一凉,像是有谁推了她一把。
她下意识低头,一截刀刃从胸口伸出,滴答流着血。指尖触了触刀面,怪异的念头随之升起。
奇怪。
怎么一点也不疼?反倒......很舒服。
就是有点冷,冷得跟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样,四周空旷得没有半个遮挡物。
自己明明穿得很暖和的。
直到舌尖漫开铁锈味,痛意才后知后觉地浮上胸腔。
何梓澜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咽喉被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扼住,她伸手攀上门框,努力维持住身形。
韵沧她们......呢?
何梓澜想回头看看自己的队友,哪怕是一眼,可她没有力气了,做出任何动作都是奢望。脚底传来震动,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天花板哀鸣着裂开一条缝隙。
难怪这么冷,原来是房子的问题。
何梓澜望着簌簌而下的灰尘,皓白的天光探了进来,飘进她的眼眸。
一些早已遗忘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女孩笑着伸出手,邀请她踏进草地,还说,你怎么比柴火还木,好笨啊。
她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子,顺从回握住对方,迈向铺天盖地的皎洁。
那年自己快要忘记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睫毛,融成一片腥甜的香。
雪是......这个味道吗?
不太好闻。
轰隆!
平房彻底垮塌,尘埃飞扬间,倒下的房屋像只贪婪进食的巨兽,无情地吞噬了一切。
乔诗落脸上所有的血色、冷静、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她眼睁睁看着何梓澜消失在废墟里,耳里只剩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阿——澜!!!”她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叫盖过了枪声,重重扎进祁韵沧耳中。
张慧眯起猩红的眸子,在乔诗落不管不顾扑去救人时,她收回砸向墙壁的拳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挥向对方侧腰。
无比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乔诗落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身形横飞向一旁,脑袋重重砸在残垣上,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失去了动静。
鲜血迅速濡湿她的额角,染红了那头金发。
黑衣人从容不迫地拭去刀面的鲜血,动作悠闲得如同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祂昂首朝裴北喊话:“还要救吗?”
裴北的呼吸停滞了。
她望着祁韵沧垂下的双臂,埋葬何梓澜的废墟,倒进血泊的乔诗落,牙齿咬到咯咯作响,眼里燃烧着濒临崩溃的怒火。
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无尽的悔恨涌了上来,混合着滔天恨意。
为了证明一个观点,祂就要杀人吗?!
自己那些可笑的信念,在黑衣人面前,脆弱得像张一捻就破的糯米纸。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
祂怎么能......祂怎么敢......
祁韵沧没有任何动作。
她呆望着那片废墟,看鲜血从缝隙里淌出,一点一滴,流进泥地里。
声音从感知里消失了,张慧的嘶吼、掉落的砖块、惊慌的呼救......
祁韵沧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呼吸,眼里只剩那片粘稠刺目的鲜红。
几秒钟,漫长得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顶针机械般空击着,回荡在尘土里。
她搭住扳机的指节掐到发白,目光投向远处,裴北跪在地上,嘴角还在溢血,眼神绝望得快要破碎。
祁韵沧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梓澜?”
生命怎么会这么脆弱。
脆弱得......她都来不及再叫一声对方。
下一秒,裴北喉咙里骤然吼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我杀了你!!”
愤恨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如同被点燃的引线,那一直伺机而动的暗色纹路猛地爆发,霎时席卷上面庞。
“终于有点意思了。”黑衣人侧身站至一旁,轻飘飘下令,“张慧,跟她玩玩。”
张慧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恶意,巨大的身躯突然变得无比敏捷,转身就朝着裴北冲去。
小镇陷入一片混乱。
镇外,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长官,我们到了,你在哪?”物资队的呼叫从通讯频道里响起。
这声音宛如救命稻草,让原地怔住的祁韵沧看见了一丝希望。
“把血纹原液带过来。”她轻声下令。
那头迟疑着回复:“乔队呢?”
祁韵沧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按着耳麦的手指轻颤:“她......现在是我代为指挥。”
下属心底一沉,再看眼前慌乱出逃的居民,以及发出巨响的小镇。她心道不好,老大肯定是碰见了大变故!
“开进去!”下属不疑有她,直接命令车队向着小镇内部进发,摸向信号发射器的手踌躇半晌,果断按了下去。
一间装潢得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桌前,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