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想到祁韵沧会开门,裴北略显意外地望着她。
裴北双手背在身后,朝女人挤出个算不上轻松的笑:“祁队...你吃饭了吗。”
很俗套的开场白。
倘若换作以往,祁韵沧也许会笑上一声,再认真回答对方。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更不想笑。
裴北和小年的样貌渐渐重合到一起,即使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祁韵沧还是无端生出几分恐惧。
对于失去的恐惧。
“吃过了。”祁韵沧本想将对方拒之门外,可她看着裴北那躲闪的眼神,实在没办法狠下心,至少现在不行。
内心经过片刻的挣扎,她侧身让出一个空位:“进来。”
听到她吃过饭的发言,那双琥珀色眸子黯淡了一瞬,不过又迅速被亮色取代。
从乔诗落来到这层楼开始,裴北便竖起耳朵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她不知道二人聊了些什么,只知道祁韵沧最近有意避开自己。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讯息,不管挑哪个时间出门,她永远碰不上对方,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刚刚,在祁韵沧回家的刹那。
她在家里踌躇了很久,决定主动打破当下的僵局,现在看来,祁韵沧也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随着大门关闭,裴北终于有机会窥得祁韵沧近几天的生活。
室内紧拉着窗帘,只留了盏小灯在那,让本就不明亮的房间更是昏暗。
虽然祁韵沧刚住进来几天,房里却满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祁队,我给你带了午饭。”裴北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抽了出来,轻声道,“你已经吃过的话...等你饿了再吃吧。”
祁韵沧随意瞄去一眼,那是一份打包好的饭食,塑料盖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样子,是刚做好没多久。
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晌都没说出话。
尽管有太多情绪,临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放桌上。”
“哦,好。”
裴北忐忑不安地换好鞋,她能感觉到最近祁韵沧对自己的变化,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坐吧。”祁韵沧示意她落座,指向的却是沙发另一头。
一个刻意保持好距离的位置。
裴北把午饭放到餐桌上,乖乖坐在她指明的地方,双手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放。
面前的烟灰缸里塞了许多烟头,连空气里都缭绕着淡淡的烟草味,裴北从没见过她这样不要命地抽,胸腔一时酸胀得很。
自己来得有点不合时宜。
祁韵沧今天穿着身休闲服,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不少。
她这两天似乎并未休息好,眼眶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眸中隐约透露出疲态。
自裴北坐下起,她就没再说过话,而是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酒瓶,木塞一拔,浓郁的酒精味顿时逸散开,把那股烟味都冲淡了不少。
听着液体流进杯中的声音,裴北心里的慌乱更加摁不住:“祁队……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祁韵沧一口闷掉玻璃杯中的酒,像是安慰自己般,又重复了一遍。
“能有什么。”
不过是明白了一些事,选择相信命运,相信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指尖在杯口来回滑动:“裴北,过两天我要走了,队里得迁移。”
不等对方开口,她又说:“我跟乔诗落打过招呼了,你就留在这里,也安全。”
听祁韵沧这样说话,裴北无端生出自己即将被抛弃的错觉。
裴北更加确信,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她慌忙开口:“你们迁移...是我的原因吗?”
听裴北说得小心翼翼,祁韵沧下意识转过头,对上那双全是自责的眼睛。
祁韵沧喉间微微一酸,喝进去的酒仿佛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
她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关系,一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不算,大概率是内部有问题。”祁韵沧偏开头,破天荒地选择逃避,“等我们安顿好再通知你。”
裴北并不在意北极狐要迁到哪,只要自己还能联系上祁韵沧,她总能回去的,可祁韵沧最近的反常,都始于千风镇。
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么?祁队被那份能力吓到了?自己明明...不是怪物啊。
如果她不注射血纹原液,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裴北从未如此急切,她想要一个答案。
裴北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祁队……那你最近的反常,是因为我吗?”
祁韵沧捏着杯子的手一紧,酒有些刺鼻,在白天喝实在不是个好主意,烧得她胃里生疼。
“不是。”祁韵沧回答得干脆,她顿了顿,又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女人看向裴北的眼神毫无波澜,跟一潭死水没区别。
裴北心脏一沉,好像有个铅块正拉着她下坠,坠入没有光源的深海。
“对不起,我乱猜的。”
她说完这话,只听祁韵沧轻笑了一声,轻得像转瞬即逝的气泡。
“你乱猜的依据……”杯中的酒再度消失在喉中,祁韵沧说得笃定,“是我给你的错觉么。”
祁韵沧心尖酸涩得很,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如今,也只能用借口去麻痹自己。
酒容易把人的情绪放大,一定是因为酒。
女人看见裴北眸光黯了黯,很快又恢复如初。
怎么会是错觉呢,祁队那些...刻意压抑、却总能让自己发现的,怎么可能是错觉?
她明明可以不相信自己、可以不让自己看见对讲、也可以不做任何解释,就让她们的误会一层层加深下去。
这样的话,裴北至少能相信,她对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但她就是做了,裴北不笨,她能感受到。
换药时刻意收敛的呼吸、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激活血纹时...她下意识的亲近,是自己的错觉吗?
不是,裴北笃信这一点:“祁队,我很清楚,那不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单方面。
祁韵沧咀嚼着这个词,眼眶有些发热。她清楚,在这样的世界里,要为别人付出全部的信任,是一件多难的事。
可她只能默默记在心底,毕竟,推开也是种保护。
喉管阻塞得更厉害了,祁韵沧品尝着那份苦涩,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声音喑哑:“这...不是我的本意。”
在裴北错愕的眼神里,她艰难地挤出了那句话:“裴北,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把友情错当成了喜欢?”
友情?听见她给出的解答,裴北只觉得无比荒谬。
哪个朋友会做那些事呢。
至少在裴北的认知里,她做不出。
“祁队,你的友谊,是可以分给下属的吗。”
“是。”
“可以睡一张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