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对方...接吻?”裴北定定看着她,琥珀色眸子里没有掺杂半点多余情绪,倔强得纯粹。
听过这句话,祁韵沧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对方眼睛里的热烈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无所遁形,像是要把她心底那份阴暗的占有欲连根拔起,再曝晒在烈日下。
她望着裴北开合的嘴唇,思绪全被绞得粉碎,一股不合时宜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和几个月前如此相似。
也许......的确可以呢?
“裴北,”祁韵沧眼角微红,声音变得更加干涩,“你知道么,佣兵的压力都很大。”
“我们会用烟酒消遣时间,但更多的...”
她阖上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倾身吻了上去。
是需要爱。
女人拥抱得比哪一次都要紧,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宣泄,企盼对方不要看穿自己此刻的软弱。
就一次,让我再...放任这一次。
裴北被动承受着这份不合时宜的热烈,手掌战栗着抚上祁韵沧的脸颊。
她小心翼翼临摹着对方此时的模样,不论过去多少个夜晚,她都会记得这一刻。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客厅,舌尖绽放着麦芽的淡香,那股木调在纠缠中愈烧愈烈。
她们在陌生的土地相亲,把身心都交付给对方,也许,这样就能暂时忘却一切。
女人那张向来淡漠的脸融化在眼里,颤动着流下一滴泪。
她怎么——
裴北还未来得及细想,祁韵沧已经握住她的手,缓缓滑向另一端。
她的身体实在让人留恋,温软细腻,带着裴北怎样也闻不够的芬芳。
裴北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绸缎形容女性的身体,皮肤实在都一个样。
指腹划过对方的下颌线时,她明白了。
那触感比绸缎还要柔软,像是化在血管里的蜂蜜,顷刻间便能抚平一切焦躁。
女人仿佛一块夹心巧克力,用牙齿轻轻一磕,就能品尝到她坚硬外壳下的醇厚酒心。
颈侧动脉带着蓬勃生命力,呼喊着裴北更近一步,拆解掉对方所有秘密。
当裴北隔着胸腔触碰到对方的心跳,祁韵沧也睁开了双眼,她唇瓣因为亲吻有些红肿,泛着晶莹的水光。
她深深凝望着裴北,双唇却吐出毫无感情的话语:“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开解。”
咚、咚、咚。
那丁点细微的心跳炸响在客厅里,也击碎了裴北所有的幻想。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裴北只感觉自己在结了冰的湖面上探路,她谨慎地拭去那滴泪水:“祁队,我弄疼你了吗?”
她实在很注意,不管多么激动,也没有太过恣意地放纵自己。
但祁韵沧眼中的哀恸做不得假,看得她心脏隐隐作痛。
为什么?她哭什么?
裴北越来越慌乱,说出的话变得毫无章法:“祁队,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我以后听你的,都按你说的做,你别、别哭。”
“我不是很会,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马上改,我可以学,我学得很快的,只要你说一下。”
“还是我手太冷了?我去暖暖——”
“不用。”祁韵沧冷声开口,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退却,只留一片彻骨的冰霜。
......什么?
裴北右手停顿在半空,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女人的心跳。
咚、咚。
震动像是逐步逼近的绞肉机,吞噬着她可笑的错觉。
“祁队,你说的开解是...”
“你不懂吗?” 祁韵沧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还以为你知道。”
裴北触电般缩回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很干净,安全、无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是我早就想要保护、藏起、占有的人。
“作为临时的消遣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因为我卷入任何危险。
“能明白吗。”
所以...原谅我,小北。
咚。
方才的狂喜,被几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裴北半边心脏都冷了下来。
“我不明白。”裴北手指掐住沙发边缘,用力到手臂都在颤抖,“祁队,在我的认知里...接吻就是喜欢,拥抱就是爱,如果这只是消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她想看看,对方冰冷的面具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哭?”
祁韵沧瞳孔一颤,甚至出现了刹那的恍惚,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叫她告诉裴北,不要再自我折磨了。
但她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冷冷看着对方。
在喜欢的人面前哭,实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可裴北忍不住。
她第一次觉得,祁韵沧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她不敢再去看对方的双眼。
她怎么会这么想呢?明明她先开始的啊。
我怎么...没有勇气再问她了?
鼻子不争气地一酸,裴北眼前只剩一片模糊:“我知道了,我们是……朋友。”
是我一意孤行的错觉。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极小声,小到能塞进地缝里。
祁韵沧却缓缓扬起唇角,重复着她的话,她声线平稳,带着极难察觉的哽咽:“对,朋友。”
是我无法越界的‘朋友’。
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裴北像是如梦初醒般,胡乱抹去脸上那点泪光:“祁队,我、我先回去了。”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稳,迈出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祁韵沧想点烟,可无论如何也打不燃火机,只能徒劳地看着火星迸出,她紧紧捏着金属外壳,掐到指尖都在泛白。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个没来得及打开的饭盒。
女人将脸慢慢埋进掌心,咸涩的水珠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