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沧穿着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寒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面容隐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女人单手拎着还在冒烟的步枪，沾雪的军靴踏过满地尸骸，浑身都透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裴北瞄了那个身影一眼，心尖猛地一跳，唇角微微上扬，很快又落下。
她终于看见了对方失控的情绪，但...
太迟。
裴北重新持刀，和掠影缠斗在一块。
队伍惊愕地看着女人走来，她没有说话，只在裴北交锋时再度抬起了枪口。
“喂——！”队长刚想阻止，却被穿过人群的子弹惊得闭了嘴。
即使被这么多枪口指着，女人都没有扔给她们半个眼神，在这片令人作呕的腐臭中，一股凌冽的寒意劈开队伍，直直朝着裴北而去。
这两个人根本是不惜命的打法，一个不惜自己的命，一个不惜对方的命。
祁韵沧每一枪都能精准牵制住掠影的行动，子弹堪堪贴着裴北的脸颊擦过，激得她汗毛倒立。
可祁韵沧越开枪，裴北与掠影的距离就越近，她由着冰冷的血水溅到脸上，硝烟味钻入鼻腔，让心里那股怨气找到个发泄口。
常青咽了口唾沫，她能感觉到，虽然祁韵沧步伐走得极稳，但她身遭的气压正在下降，逼得人喘不过气。
常青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叫老大救场了。
裴北一把格挡住掠影的攻击，动作卡顿了一瞬，右侧因为疼痛脱力，来不及躲开紧随其后的一抓。
她咬牙甩动肩膀，试图减少受伤面积。
正此时——
步枪落地，军刀带着寒芒斩来，干净清冽的雪松味混着酒气侵入战场，“铛”地炸开一片火星。
“好玩吗？”女人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裴北不回话，一味借着她制造出的空档进攻，两人配合相当默契，就算是以速度著称的掠影 ，竟然也无法从她们手上讨到半点好。
众人插不进她们的战斗，只得在不远处帮她们警戒，清除蜂拥而上的尸群。
队长看得目瞪口呆，开枪间隙，她抽空问了句：“这位‘把柄’是？”
“你们的新队友。”后方指挥回答得干脆。
常青望着打红眼的两人，暗骂一句。
靠，见了鬼了，什么活能请得动老大叫来的这两尊...大佛。
眼见自己处处遭人掣肘，掠影耳朵一动，身形猛然倒退，闪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裴北。”女人语气不善。
前方的人没回话，手中军刀还在往下滴血，背后皮开肉绽的伤口灼痛着她的双眼。
失去目标的裴北侧目看上祁韵沧一眼，一声不吭地往镇子中心走去。
祁韵沧无声地笑了笑，捡起地上脏污的步枪，随意甩去污水，随之扎入尸群里。
既然两人如此卖力，队长也乐得清闲，她伸指转上一圈：“注意四周。”
掠影撤退得过于迅速，显然是尸群首领出手干预了，她们得时刻提防袭击。
二人的身影交错着穿梭，在雪夜里展开了一场极致的暴力美学。
一人放弃所有防御，招式张扬，举手投足间全是不要命的狠劲，仿佛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比之前还要放肆。
一人则沉默地填补她露出的破绽，出手果决，像一个跟在她身后的影子，每次开枪都能夺走一只丧尸的性命。
“喝了酒就别出任务，”裴北擦去刀上的污垢，反身扎向丧尸的头颅，“你没有血纹，会感染。”
“所以呢。”祁韵沧解决掉趁机扑向裴北的丧尸，声音毫无波澜。
“既然你想挣钱，应该不介意身边多一只丧尸。”
裴北气急，刚想回呛，耳边却捕捉到一声微弱的求救。
“救命......”
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喊，裴北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钉在了原地，她呼吸急促起来，无视涌来的尸群，四下寻找着声源。
半晌后，她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发出呼救的地方奔去，甚至没管身后的祁韵沧。
祁韵沧同样变了脸色，立刻跟上裴北，一齐前往黑暗的巷弄中。
随着距离接近，那个声音愈发清晰，裴北跑动的速度慢下来，拿出手电往前探照。
强光打在那人身上，女孩被照得眯起了眼，她瑟缩着躲在角落，瘦小的身躯不住发抖，神色惊恐，脸上还有火烧留下的伤痕。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裴北表情大变，浑身像是有电流经过，她迟疑着开口：“......杨柳？”
祁韵沧心跳一顿，她飞速收起手电，拉住裴北就往外边退：“走，这里不对劲。”
“她是活人！”裴北一把甩开祁韵沧的手。
祁韵沧顾不上解释，再次冲上去，拽着裴北远离那个区域，她力道极大，裴北在受了伤的情况下，根本挣脱不了。
女孩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气若游丝：“......不要走。”
裴北撕扯着祁韵沧的衣袖，死死盯着女孩：“松开！我叫你松手！”
祁韵沧眼皮猛跳，在她的视野里，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杨柳’，有的只是看着自己微笑的女孩。
“裴北！你看清楚！那里不是——”
裴北不管不顾，倒退着将祁韵沧抵到墙上，嘶声吼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后脑砸在坚硬的墙面，女人视线短暂地黑了一瞬，她反而更用力地压制住裴北：“你冷静点，她不是杨柳！”
怀里的人果真安静下来，没了任何动作，只剩剧烈起伏的胸腔。
祁韵沧似有所感，垂眼望着她，下一刻，她陡然推开裴北。
裴北呼吸未平，固执地朝着女孩走去：“你怎么在这？”
“我...我不知道。”女孩往后缩了缩。
裴北收刀入鞘，半蹲着看她：“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小北。”女人将手搭在裴北肩上，沉声开口，“我们救不了她。”
“救不了...”裴北手掌紧握成拳。
“那你又能救谁，小年？还是寻夜？”
女人放在她肩上的手一紧，语气却没有半分波澜：“你说得对，我的确救不了她们，但我能救你。”
“不需要。”
女人笑了一声，没有过多和她解释，手枪上膛的声音响起，热浪擦着指缝掠过，一枪打向‘杨柳’。
女孩身体猛地僵住，眼里不甘的光芒慢慢熄灭。
“你干什么？！”裴北豁然站起，抓着她的衣领质问，“她是人！”
“人？”女人扬唇一笑，漫不经心地望着裴北，“我算看明白了，你真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