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艾登和他那支刚刚成立的、尚无正式名称的“城堡维护小组”来说,这个圣诞节注定无法完全放松。他们像一群过度紧张的小卫士,总觉得狂欢的节日气氛下,阴影仍在蠢蠢欲动。
圣诞节前夕,大部分学生都离校回家了。
斯莱特林地窖的公共休息室比往常空旷许多,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绿色大理石映衬下,投出幽幽的光。
艾登原本以为会独自度过这个夜晚,继续研读萨拉查那些艰深的笔记,或者尝试用那盆银斑植物进行些小实验。
然而,傍晚时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寒气。
“圣诞快乐!地窖住民!”阿不思·波特率先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围巾上还沾着雪花,红色的头发像是另一团跳跃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斯科皮·马尔福,铂金发色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系着银色丝带的篮子,表情努力维持着矜持,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轻松。
“我们认为,”斯科皮将篮子放在一张矮桌上,“鉴于某些人可能无家可回,或者干脆忘了节日为何物,有必要进行一次……非正式的聚会。”
紧接着,拉文克劳的塞缪尔·科尔也气喘吁吁地出现了,她深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怀里除了几本书,还小心地捧着一个用魔法保温的馅饼盘。
“平斯夫人差点不让我把蓝莓馅饼带出图书馆!”她兴奋地小声说,“我说这是‘跨学院学术联谊的必要茶点’!”
最后进来的是西奥多·布莱克,他抱着几个软垫和一摞毯子,默默地将冰冷石椅布置得稍微舒适些。
艾登看着他们,一时有些怔住。
皮肤下的“针”感受到的不是城堡复杂的魔法场,而是一种温暖、跳跃、略显杂乱却无比真挚的频率混合体——朋友的频率。
“你们……没回家?”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妈妈带詹姆去罗马尼亚看查理叔叔了,说让我和莉莉体验一下霍格沃茨的圣诞。”阿不思耸耸肩,咧嘴笑道,“其实是我自己要求的。家里圣诞节总是有一大堆人,吵死了。我爸爸说他要傲罗办公室处理一些事务,晚点可能会过来学校这边。”
“马尔福庄园的圣诞晚宴持续一周,少参加一次没什么区别。”斯科皮轻描淡写地说,但艾登觉得他可能也厌倦了那些纯血家族的繁文缛节。
“图书馆圣诞节开放时间缩短了,但留校生有特殊阅览权限。”塞缪尔推了推眼镜,理由非常“拉文克劳”。
西奥多只是简短地说:“实验需要连续观察。”目光瞥向了艾登窗台上那盆银斑植物。
没有更多解释。他们聚在了壁炉边最宽敞的角落。
斯科皮变戏法似的从篮子里拿出许多显然不是家养小精灵提供的美食:造型精致、会轻微变换颜色的法国小蛋糕,包裹着金箔的巧克力坩埚,还有一瓶贴着古怪标签、冒着珍珠母光泽气泡的饮料(“无酒精的,我检查过了。”斯科皮保证)。
塞缪尔的蓝莓馅饼香甜诱人,阿不思的包裹里则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各种新奇玩意儿和一大堆滋滋蜜蜂糖。
他们分享了食物,阿不思尝试用伸缩耳去听隔壁空房间的动静(只听到老鼠跑过)。
斯科皮则难得地讲了个关于他祖父和一条会打领结的树蜂龙的冷笑话(只有塞缪尔认真分析了其生物学可能性)。西奥多则和艾登低声讨论着银斑植物在不同魔力环境下的叶片脉络变化。
没有谈论缄默人,没有讨论萨拉查的悔恨,也没有提及任何沉重的责任。
只是几个少年,在寒冷的冬夜,围着炉火,分享着简单的快乐。
“差点忘了!”阿不思一拍脑袋,从他那堆糖果底下翻出几个包装朴素的包裹,“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
艾登有些无措。他没有准备礼物。达力给他寄来了一件看上去很贵但款式老气的毛衣和一张支票,仅此而已。
“别那副表情,德思礼。”斯科皮扔给他一个小巧的、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庆祝我们没被变成城堡阴影的一部分。打开看看。”
艾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是一只盘绕起来的蛇,但蛇的眼睛是两粒细小的、温润的月长石,散发着安定心神的气息。
“镇定符文,微缩刻在背面了。”斯科皮随意地说,“下次你感觉那些‘针’要失控的时候,也许有点用。”
塞缪尔送给艾登的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厚厚的空白笔记本,扉页上用优美的花体字写着“观察者日志”,每一页纸都经过特殊处理,对魔法墨水和频率波动有微弱的记录反应。“用来记录你的感知,数据很重要!”
西奥多的礼物最实用:一套密封极好的水晶小瓶和一支特制的、笔尖可以蘸取微量魔药或血液进行成分稳定分析的羽毛笔。“用于安全采集和分析样本。”
阿不思的礼物则让人哭笑不得——一个看似普通的羊毛帽子,但一戴上,帽顶就会冒出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不会烫伤人的小火苗。“冷的时候保暖,无聊的时候看火!弗雷德舅舅的最新设计!”
轮到艾登了。
他脸有些发烫,匆忙回到寝室,拿出了几样东西。
他送给阿不思一小瓶自己用银斑植物叶片提取的、有轻微提神醒脑效果的露水(“下次魔药课也许用得上”);送给斯科皮一片萨拉查笔记边缘拓印下来的、极其复杂的古代如尼文装饰纹样复制品(“你可能会对它的纹章学含义感兴趣”);送给塞缪尔几片从萨拉查密室里找到的、承载了破碎记忆的古老羊皮纸残片(虽然信息不全,但历史价值无可估量);送给西奥多一小块从治愈药剂改良实验中得到的、呈现出完美晶体结构的魔法盐结晶。
礼物并不贵重,却都带着他独特的印记和用心。伙伴们收到时,眼中都露出了惊喜。
夜深了,食物被扫荡一空,饮料瓶也见了底。
壁炉的火渐渐变小,在绿色光影中温柔地摇曳。大家裹着毯子,靠在软垫上,睡意朦胧。
“你们说,”阿不思看着炉火,含糊地说,“等我们老了,还会记得这个圣诞节吗?在地窖里,就我们几个,没有大餐,没有舞会……”
“会记得的。”塞缪尔小声说,眼镜搁在鼻梁上,“数据表明,共同经历危险后建立的社交联结,记忆留存率高于普通节日聚会87.5%。”
斯科皮嗤笑一声,但没反驳。
西奥多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艾登靠在那里,手里握着他收到的礼物。听着炉火的噼啪声,看着休息室窗外地底湖水中倒映的、城堡隐约透下的微光。
皮肤下的“针”无比宁静,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稳的脉动,与城堡的呼吸,与朋友的存在,微微共鸣。
没有家人,没有盛大的庆典。
但这个在地窖深处、由友谊、秘密和一点点冒险精神支撑起来的圣诞节,却成了艾登·德思礼生命中最温暖、最真实的一个平安夜。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属于某个地方,属于某群人。这份温暖,将在他未来面对更冰冷、更黑暗的挑战时,成为内心深处永不熄灭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