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你之前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他想问你现在蹲在我面前,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喂猫?
但最终,江檀只是闭上嘴巴,低头看着面前的石板路。
这些问题就像被关掉的宿舍顶灯,那片将两人分开的台灯光,那个冰冷的背影,那句冰冷的话。
我的关心是多余的,那我还是不做多余的事了。
蒋千伸手把黑猫起身时弄乱的拖鞋摆正,重新放到江檀面前。
那是一个无声却笨拙的归还。
却也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挽留。
可这个挽留却像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湖水,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答案。
江檀只是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这是一个没有给出答案的动作。
蒋千的脊背在一瞬间崩的很直,连带着唇线也紧紧的崩成了一条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无措的僵硬。
他想过江檀会如何质问他,他也想过自己该如何避免江檀的再次靠近,可在蜷缩成一团的江檀面前,这些准备变成了一片无意义的虚无。
黑猫吃完了饭,蹭了蹭蒋千的手,或许是感觉到空气中僵硬的气氛还是什么,它蹭了几下就蹦跳着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僵硬的人,和一个磨坏的拖鞋。
蒋千想像之前江檀去KTV喝酒喝吐之后一样,他想说“这里冷”也想说“可以回去了”。
可是。
江檀旁边好像生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话都隔绝在外,他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让江檀回宿舍休息或者回家休息,他觉得江檀这样呆在外面会感冒,可是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他说他的关心是多余的
他说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那自己明明把他推开了,现在去挣扎着想把他拉回来,蒋千似乎做不到。
他最终只是沉默的站起身,可能因为蹲的有点久,也可能是急于起身,他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他就这样站着不动,缓了两分钟。
然后他才无言的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面回荡,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蒋千最终逃也似的离开了。
江檀感觉脚步远去,他伸出早已冰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蒋千放在他面前的拖鞋。
他突然明白了,无论是所谓的VIP单人宿舍,还是喂猫的小巷,甚至只是蒋千旁边的朋友的位置,从来都,不属于他。
因为这只是无关的事。
因为这只是多余的关心。
蒋千第二天是在生物钟前起来的,他看了看床头充电的手机,锁屏上躺着六点零零几个数字。
他起早了
穿好衣服,本应该走向食堂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他买了早饭,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个小巷子入口。
晨光熹微,巷子里仍是昏暗的灰,撞入蒋千视野的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场面,二十一个数熄灯身影蜷缩在一起,身体有规律的起伏着。
那个身影可以是黑猫,它本来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那个身影可以是张初晨或者安肆涵,他们睡的很死,一般的声响根本叫不醒他们。
那个身影也可以是他自己,他睡的了硬板床,他不认床。
但是那是江檀,他的脊背就靠在墙边,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这不可能
蒋千几乎是第一时间否认了这种看似有点荒谬的想法,可是那个带着均匀呼吸的身影就是那个昨晚还试图关心他的,被他无情推开的人。
蒋千把口袋里本应昨晚喂的苗条攥到发皱,他僵硬的蹲下身,撕开猫条的一个角。
熟悉的黑影从巷子深处窜出来,悠闲的舔这被挤出来的肉泥。
蒋千的视线落在江檀身后的墙上,墙上的影子随着他主人的呼吸也一起一伏的动着,蒋千终于确定,那个睡硬板床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承认自己认床的江檀,现在就坐在墙边,靠着水泥墙,坐在冰冷的石子地上,睡着了。
不是浅眠。
不是打盹。
是睡着了。
他就坐在硬的,冷的,布满灰尘的石子路上睡着了。
蒋千手里的猫条早就被喂完了,黑猫疑惑的舔了两下塑料纸,蹭了下发愣的蒋千。
江檀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回宿舍,甚至也没有回家。
蒋千好像看懂了,江檀在告诉他,你成功的把我推开了,你划清的界线,我接受了。
我走开了,我没有再次靠近了,你的冰墙把我隔开了。
我也
无所谓了
蒋千被这种想法惊的站起身,不管脚边黑色的毛球如何蹭,他想把江檀叫醒,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睡觉,想把他拉起来送到宿舍让他补觉,或者......至少给他披件衣服。
可是脚底却是无法从地上拔起,可是他好像没办法迈出这一步。
他站在那里,就只是站在那里,脚下的黑球蹭来蹭去,他也好似没有感觉一般,站定在巷子里,像一个雕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靠近。
他站了很久,站在巷子口。
直到阳光真正的照进小巷子里,直到远处响起的上课铃声响起。
直到眼前的少年的肩膀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蒋千几乎是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仓促到手里的空猫条袋子掉在地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醒来的少年,心脏恶劣的冲撞着名为胸腔的牢笼。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逃跑了,除了地上那个塑料袋子。
这像是对他曾经来过的无声的证明,也像是一个逃避的,任由慌张和不知所措生长的,跑向教学楼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