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走进教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昨天网吧里未散去的烟味，他缓慢的移动到自己的位置上。

凳子拖动的声音淹没在零零散散的读书声和聊天声里，蒋千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笔又一笔，“哒哒”的声响在人群中格外清晰，至少江檀听清了，他拿出那本早读任务本，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蒋千没有直接坐回座位，他在桌子的间隙里穿梭，走了几圈才坐回位置上，刚坐下就看到转头想找江檀聊天的张初晨。

张初晨一脸无奈的示意蒋千看江檀，江檀仍是那样，趴在桌上，没有穿校服，身上那件黑色外套在一众校服里显得格外扎眼，蒋千慢慢把视线移开，落在面前的物理题目上。

江檀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一只手臂距离的旁边，他看到他脖子后面有一丝因为墙体摩擦产生的不正常的红晕。

早读在彪姐的一声怒喝中被猛的强制开启。

“江檀？”

“江檀！”

蒋千感觉到旁边那个本来熟睡的起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一丝起床气的无奈和一种颓败的疲惫。

江檀抬起头，额前的黑发凌乱的散在眼前，遮住了他半边视线。

“老师，我......”

江檀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物品上摩擦。

彪姐哪管他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着，再次开口。

“你的早读要是是用来睡觉的，我请你回家睡”

“下早读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给我拿出书，早读！”

江檀麻木的把手伸进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语文书，眼神没有聚焦却仍照着表姐说的那样，定定的看着语文课本。

蒋千仍是在物理卷子上写着什么，只是声音却比以往更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说出口的情绪。

下课铃一响，蒋千起身收语文作业，张初晨疑惑的看着蒋千收作业的动作，没耐住性子问。

“蒋哥......江哥这是怎么了，彪姐好像也生气了，你们两个是不是......”

华美说完就被蒋千打断，他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到张初晨感觉到有些诡异。

“不知道”

“别多问”

江檀慢悠悠的飘到了办公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交杂着彪姐的声音和江檀断断续续的回应，蒋千抱着语文作业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突然，彪姐突然拔高的音量让蒋千震了一下。

“所以你就这样，还一晚上没回去？！”

“为什么要和家里吵架啊？也不要有事没事的给我搞这种，一万是那个不回家睡在外面像什么话”

“来，你说说吵了什么架值得你不回家在外面睡一晚上？”

江檀的声音很小，但蒋千听的很清楚。

“没什么，一点小事”

“就出来走走......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出来走走，不小心睡着了。

蒋千就站在门外，手里的语文作业对他而言本来没什么重量，可现在却变得有些难以托起，他把手上的语文作业放进办公室他就可以离开，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写那道物理题，但是他没有，他仍是站在那里听完了全程的对话。

他听的很认真，但是，他们的对话中，那个让江檀一晚上睡在外面的原因从和他决裂变成了和家里吵架。

他的存在，他的参与，被江檀抹去了。

“下不为例！行了，现在给我回去好好上课”

办公室里传出椅子挪动的声响，连带着脚步声。

蒋千几乎是立马往门后的阴影里挪了一步，好像这样就不会被走出来的人发下自己一直在偷听的事实。

江檀没有看自己，甚至都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他只是径直的走向教室，投下一个疲惫的身影。

阳光把江檀的影子拉的很长，长到他走到了走廊，还有一丝影子在蒋千脚下。

蒋千敲了两声办公室的门，等待着回应。

“进来”

“王老师，作业”

蒋千的话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因为江檀没有回家，所以他根本没写作业。

“交齐了”

江檀一天都撑着头，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才想猛地惊醒一般被安肆涵带到楼道口。

“江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魂不守舍的，跟蒋哥吵架了？”

“没，快期中考了，怕这次考不好要开家长会”

江檀笑了笑，装作不经意的打趣，可指尖却死死捏着校服袖口。

“那你跟蒋千......咋了，平常你们不是这样的啊？”

“没咋，我就跟我爸吵了架，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呗”

江檀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