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太厉害了,一晚上都不回家就为了赌气,要是是我我肯定又屁颠屁颠的跑回家挨骂”
“江哥,你最近真的别太担心考试,没考好就大不了再被骂一遍,不高兴了来找我”
看着还要继续聊下去的安肆涵,江檀立马打断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题。
“我说斯巴达,你与其来问我昨晚干嘛了,不如担心担心食堂还有没有你要吃的菜”
安肆涵本来想拉着江檀一起去,江檀却直接拒绝了,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跑去食堂吃饭。
江檀等安肆涵走后抬头朝着楼道门口的阴影里望了一眼,收回视线下了楼。
蒋千不是故意来找江檀的,是彪姐问起他竞赛的事情,顺便让他关心一下状态不对的同桌。
他拿着昨天晚上写了很久的A4纸,角落里藏着蒋千用铅笔写了又擦掉的模糊不清的对不起。
江檀好像彻底不需要他了,那些堆积起来的A4纸更像一个比对不起更可笑的笑话,蒋千无意识收紧的指节把那模糊的字体藏进了折痕里,消失不见。
晚自习的时候,江檀还是和之前那样盯着一道数学题,他还是不会做,每次写数学作业的时候江檀都是那样,撑着头和面前的数学作业对峙。
江檀的头却慢慢的滑下来,额头抵在数学作业上睡着了。
蒋千看到了,看到啦他还是那样不会做数学题,看到他打瞌睡睡着了。
他始终没有用笔头在桌上轻敲,也没再发出一丝声响把江檀叫醒。
但是他握着笔的手在桌下蜷了蜷,他清楚的看到了江檀的笔悬停在作业上,看到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涣散,也看到了他终于支撑不下去倒在课桌上的瞬间。
如果他现在提醒,江檀一定不会和往常一样带着困意和一丝起床气的看他一眼,也不会拿着那道他盯了很久的数学题来找他问,他可能只会当做无事发生然后继续盯着面前那道他看不懂的数学题。
他现在只要拿起手里的笔,在桌上敲两下。甚至只要很轻的咳嗽一下,江檀就会立马醒来,但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晚自习第一阶段下课铃响起,江檀被吓醒之后恍然抬头,看到的是一字未动的数学作业和旁边空荡的座位。
“江哥你醒了?”
张初晨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江檀,平时会在下晚自习的时候陪他唠嗑的人现在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张初晨突然感觉江檀现在的眼神真的冷静的发毛,至少他不敢挑起话题找他聊天了。
第二阶段晚自习结束之后,江檀没有立刻收拾书包,他只是撑着头看着窗外,直到窗子的倒影里蒋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悠悠起身,往路灯下走去。
蒋千背着书包回到宿舍,他打开那本晚自习准备做的数学习题,只是刚打开,看到上次江檀跟他提起空床位的时候他写的拿到数学题。
那道题他一开始求导的时候没注意考虑区间问题,本来该把二这个不在区间内的数排除的,但转头重新计算后才发现原来二这个答案也是可以存在的。
就像现在的宿舍,本来也是可以有两个人的。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宁可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他就那样直接的,没有任何余地和解释的把那个选项排除了。
一股烦躁感缠的蒋千喘不过气,他江檀听到的,江檀跟别人所有的对话,都与自己无关,蒋千甚至感觉到江檀就是故意岔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话题,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隔绝那个把他推开的人。
蒋千没有挽回过,这比数学大题难的多得多。
江檀不像他初中的那群朋友,江檀不会无脑的追随他,不会因为他会打架而盲目的顺从他。
江檀也不会像那只每天等他去喂饭的那只野猫一样一直等着他。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蒋千放下笔拿起猫粮袋子准备起身去喂猫,可是他却突然退缩了,他清楚的直到自己为什么不敢去那个巷子。
因为他害怕江檀出现在那里,他害怕他又那样蜷缩着靠着墙睡在那里,即使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不知是害怕黑猫等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蒋千拖了半小时之后还是走出了门。
可到了小巷之后,除了焦急等待的黑猫之外,空空荡荡。
没有蜷缩起来的少年,没有一起一伏的影子,只有一只带着埋怨目光的黑猫。
蒋千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他只是蹲下来打开猫粮袋子,拧开一瓶水。
黑猫吭哧吭哧的咀嚼声在空落落的小巷子里回荡着,蒋千现在只觉得很不对劲。
不对劲在他现在也空落落的,不知道哪里少了点什么。
他喂完猫没有像以往一样短暂的停留,他起身径直走向宿舍楼。
重新打开那本数学卷子之后,蒋千没再看那道题,他拿起黑笔,看着下一道立体几何。
蒋千手指无意识的动了一下“嗒”的一声,笔帽磕在桌面上,动静很小。
蒋千的肩膀很明显的震动了一下,连带着椅子都发出被移动的声响。
他被......吓了一跳
这个荒谬的想法立马胀满了本就过载的大脑,他因为失去了一个朋友而变得,草木皆兵。
最终他的目光又移回了那道导数题上,那道题目后面还有自己标注的‘因考虑区间’的订正,现在看来却愈发觉得扎眼。
看到眼睛都有些发涩,看到思路枯竭,看到无法下笔。
他合上了一笔没动的数学卷子,站起身坐到了另一张床下的椅子上。
宿舍里留着自己身上本就带有的一丝来自洗衣液的味道,和被消毒水清理过的有些刺鼻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宿舍里一直保持着这股寂静,他会觉得很舒服,他会觉得着才适合他。
而现在,这股寂静却把它压的喘不过气,江檀疲惫不堪的表情和强撑起来也要露出的笑容像倒放的录像带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他低下头,看着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和空无一物的桌底——那里本来放着那双跑坏了的拖鞋。
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拖鞋的主人还问他有没有吃饭。
就在昨天晚上,他用最冰冷的话推开了那个会对他寒暄问暖的人。
他亲手把第二个人推开了,而现在,他站在一个错解与正解的交点上,无措的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