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妍所处的这个位置是整栋大楼的螺旋处。
以中间为点,落地窗向外倾斜了三十度左右。
范妍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薄如蝉翼的落地窗上,下临无地,身后空旷一片,只要裂开一条缝,整片玻璃都会瓦解,两个人粉身碎骨。
范妍大脑一片空白,脑袋被他吻压着,余光看见身后的风景,云层缓慢的飘过,瞬间有股失重感,她想要起身。
恐高症犯了。
杨择栖手掌按在她的腰旁边,拦截她的去处,“去哪儿?”
她声音很细,有点颤,“我有点怕……”
杨择栖就真的以为她只是“有点”怕,不知道她对这种距离已经达到恐慌、肢体僵硬的地步。
恐高症这种遇上了才会犯的病,很少有人会发现。
他问她,“不是去哪儿都要跟着我吗?”
范妍有点怵,她伸手去推他,“可是我害怕呢,杨择栖。”
她一说哪里不舒服,或者不高兴,杨择栖是百分百要顾及她的。
这次他没有。
他的手肘撑在玻璃上,手指头撩着她额前的头发,声音低哑,“我不也跟你一起,掉下去了有我陪着你。”
杨择栖手伸长,摸到旁边的开关,范妍感觉身体往后倒去,她被他压制得动不了。
她的手扯住他的西装边缘,觉得他这个样子好陌生,“不要……杨择栖。”
落地窗仍在缓慢往外倾斜,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杨择栖声音像掺杂了空气,特别蛊惑,“那还不抱紧点。”
“我不要抱紧,我要起来。”
这话听的他不舒服,“上次还说要跟我惊天动地,这会儿就害怕了,你不能这样。”
好像上次吵架的时候,范妍是说过这么一句话,那确实也是有情绪冲动的成分在。
范妍现在是没时间思考,她不相信这块玻璃可以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重量,“那也不能命都不要了,万一这个玻璃真的破了怎么办。”
杨择栖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在她耳边发出清脆的响声,范妍觉得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他居然说,“那不正好,我们两个做一对亡命鸳鸯。”
这四个字放在平时,范妍听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可是现在的她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感觉每个毛孔都很焦灼,眼珠子都不敢动,生怕看一眼就腿软了,然后身体一动,玻璃碎裂。
出现噩梦里坠落的场景。
“我不要这样,我要起来。”范妍全身没有一个着力点,“杨择栖,我要起来。”
杨择栖明确,“我会跟你一起好不好。”
范妍摇头都不敢,脖子僵硬动弹不得,“我们起来吧,起来。”
杨择栖仍然在等她抱紧自己,“不怕,你抱紧点,我不会松开你。”
他这一说,弄的跟这块玻璃真的要碎一样,两个人像要殉情。
她慌了,“你别这样说。”
他闭着眼睛笑,“不是想跟我在一起,不是要对抗全世界?”
范妍听不进去,手指死死捏紧他的衣服,手心冒冷汗。
她一直都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信任的人都只有眼前这一个,更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物品。
这样的女孩,根本不适合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她对自己的爱意和决心。
范妍的眼尾有点泛红,呼吸都不敢放大,“你就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我现在只想起来。”
“我会保护你,相不相信我?”
“我不要你保护,我要起来。”她声音怯怯的,差点要哭出来。
“我保证你永远不会有事,你只需要一直抱紧我......”
现在让她动,还不如直接让她去悬崖边上蹦极,“我不,我要起来,快点杨择栖。”
杨择栖引导她,“抬手环住我的腰,相信我。”
突然有风从侧边吹进来,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范妍很想抬手抱着他,但是真的做不到,只要一个翻身,两个人就会从旁边掉下去。
她感觉自己毛孔都是僵的,“我不要环住你,我说了,我现在要起来,你听懂了吗。”
杨择栖不再多说了。
他伸手又去碰开关,大掌从她腰后的缝隙伸进去,让她紧紧贴住自己,给她安全感。
范妍紧绷的身体有了依靠,玻璃慢慢往回去,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旁边的开关。
似乎想说快点回到刚才的安全度数。
玻璃定住,变成了一面落地窗,范妍脚碰到地面,腿都差点软了,她用力站住,手还抓着他的西装。
杨择栖什么也没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范妍心情平复,调整呼吸,她低头,极其轻微的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外面,一阵眩晕,她赶紧挪开眼,大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去踏实坐着,她有点生气。
杨择栖问她,“吓到了?”
“你好烦,我不喜欢你这样。”
杨择栖微微点头,“给你道个歉,别生气了行吗。”
范妍没回答杨择栖的话。
杨择栖走到他面前,心里自责,为什么要问她这些,“是我不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范妍抬眸看他,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永远不来这个房间了。”
打死她都不来了。
“嗯。”杨择栖回答。
范妍起身往外走,或许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抽离出来吧,小腿前撞到了茶几的角。
杨择栖拽住她的衣领往后扯。
人没被绊倒,但是撞到了,轻声喊了句,“哎……”
他又气又心疼,“让你不看路,撞到了知道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