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杜梦山照旧杀了一头猪,只是这头猪除了下水猪头和蹄子之外,所有的肉都得腌制,即便是如此,这一头猪只怕还有些不够,毕竟刘老板的食肆那边又定了些熏肉。
可再杀一头猪用不了,剩下的肉就得明天才能拉到镇上售卖,这会儿不是冬天,空放一日的猪肉明早就能看出来成色,故而黄月桐也不着急,今日做一些,剩下的明日再做。
如此以来所有的肠和肉也都是最新鲜的,对得起买来吃的主顾,也对得起县令和刘老板对他们的信任。
一下腌制这么多的肉,调料她准备足的,但是这锅碗瓢盆全都用上,仍旧是不够,于是杜梦山赶着车去送货,顺便将月春和月秋送到学堂。
黄月桐看着家里堆着的肉,一时有些犯愁,无奈之下敲开了李婶的家门,“婶子,我记得您家里还有一口水缸,您要是不用,不如就匀给我吧,我买您的。”
李婶听到这话抬手就打了黄月桐两下,“你俩这几个月是挣着点儿钱了,瞧瞧这口气大的,那炸了纹儿的破水缸都得花钱买,你这是想要打我老婆子的脸呢,还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这一大早的过来恶心我啊?”
挨了打黄月桐也不恼,揉着有些痛的胳膊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怕您舍不得嘛,我是想着拿回去刷干净了腌肉用,炸纹渗水不要紧而,还不等它漏干了,我那肉就腌制好了,但这缸一旦拿来腌肉,只怕那香料的味道刷不出来,所以我想着不如买下来,日后就用它专门腌肉用。”
李婶拉着她往屋里走,“这天都得暖了,你这会儿还要做腊肠啊?做那么多你们卖不出去的话,自己吃的完吗?这会儿天儿暖了,可不好放呢,别再给晾臭了。”
“那不能,都已经找到了买主我们才做的,再说我这有法子晾不臭,您就放心行了。”
李婶将人引进屋,掀开一旁盖着竹帘的缸,“瞧瞧吧,这就是那个缸,我平时用它装些干粮啥的,这样拿眼瞧着是看出来哪里有纹,可一倒上水就开始渗水,你要是不嫌弃,我就把里面的干豆包都拿出来,金秋一早下地了,你让你家那口子过来扛吧。”
“这样好的缸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和您一起收拾,收拾好了等着梦山回来,让他扛回去。”
两人一起收拾出来之后,李婶往里倒了些水,黄月桐便探着身子进去细细的擦洗,“李婶,我记得我家东边有两亩地,是挨着你家的一个八分的田。”
到底是上了年纪,收拾出来那些干豆包,李婶就累得不行,坐在一旁歇着,“是啊,你家那两亩地当初你爹可没少下力气,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思,如今那土都黑油油的,可见什么都能骗人,就这土地是最实诚的,你出一分里它就给你产一分的粮, 你出十分力,它就给你产十分的粮,半点不待糊弄人的。”
听她这样一说,黄月桐突然就有些舍不得那十几亩地了,可若不分出去包给别人种,他们两个人也照应不过来那么的事儿,反倒是毁了那些良田。
耳边还是李婶絮絮叨叨的话,“金秋这两年也开始对土地用心了,这不年前去隔壁村里挑了几担的羊粪回来,拌在土里沤了一冬天,昨日又加了些灶洞里的草木灰拌了拌,说那些羊粪都熟透了,今一早就挑去地里开始撒肥,等着再下一场雨,那土里的肥足足的,过些时候开始种玉米花生,保证都有劲儿。”
听到这话,黄月桐也跟着附和着夸赞了两句,接着话头一转说道:“也晓得金秋大哥想不想多包几块地种。”
李婶坐在房门前望着院子里洒下来的阳光,听到她这话说道:“哪能不想呢,去年大壮……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在家里说,想着今年去镇上找个事儿做,多挣些钱,看看能不能找村长多包两分地,将这八分地往北扩出去两分,也凑上一亩地……”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息一句说道:“这倒好,两分地还没包上呢,又让人收走了十亩地,如今家里吃的喝的,都靠这十五六亩地,往年这孩子也混,不晓得土地的金贵,不好好养地,如今地少了人也长大懂事些,这才明白土地得悉心的照料才行,不然今年打下来的粮食,能够我们娘俩吃喝就不错了,卖钱是别想咯。”
收走的十亩地不用多问,黄月桐也晓得,那是大壮娘的五亩,和大壮的五亩,男孩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只能领五亩地当做口粮地,等着到了十六之后,方可再领五亩地。
大壮这一死,加上大壮娘被休回娘家去,李婶家就得划走十亩地,若都是肥田也不怕,可正如李婶所说,曾经的李金秋被惯得不爱干活,这地里的事儿也不上心,名下那几亩肥田也都被他霍霍成了薄田。
幸而如今懂事了,晓得当家做主该去收拾收拾地,不能再事事指望着李婶动手,听到这里黄月桐心里好受些,也想给李金秋一个机会。
若他还不晓得珍惜,那到时候可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李婶,我和梦山如今忙着买卖,有些没工夫照料那些土地,也怕毁了当年我爹的心血,故而想着将那些地包给村里的乡亲们种,租金少收些,到时候交完税粮剩下的粮食,交给三成交给我们作为口粮,其余的皆是他们自己的,我那都是肥田,便是撒下去种子浇浇水,这一年下来扣除口粮,也能卖个几两银子呢。”
这话听得李婶腰杆子都坐直了,她想问问租金是多少,又怕贵了自家出不起,可又着急想要黄家的地,她家那土地黑油油的,当真是种什么都能结出来翻倍的果儿。
正在她犹豫着准备措辞的时候,就听到黄月桐说道:“若是你们愿意多种些,我就想着将您家八分地旁边的那两亩给你们种着,租金也就不用再提,到时候打了粮食给我们些粮也就罢了,婶子晚些和金秋大哥商量一下,这事儿下午的时候,村长会在村里开会说,到时候人一多……”
“要!不用问他,我就能给你个准话,丫头啊,你这是在救我和你金秋哥的命啊。”说着李婶抬起满是皱褶的手,掩面哭了起来。
黄月桐没想到李婶的情绪会这样激动,一时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哄,她赶紧将手上的水搁衣服上蹭了几下,上前搂住李婶,“婶子您别这样,您若是帮着打理养护那两亩地,我还得谢谢您和金秋大哥呢,你这一哭都给我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这人的情绪一上来,哪里是那么容易收得回去的,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响声,接着是一串稳健的脚步声。
黄月桐忙抬头看向门外,“你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