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瞧着有些脸熟，但对此人知道的并不多，对方看着他们两人走近，脸上染上了些憨笑和羞涩。

“我这想过来问问你们点事儿，刚才在祠堂的时候，俺听村长说你家租地的事儿，所以我这也想再来问问。”

说着他有些尴尬羞赧的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梦山和黄月桐对视一眼，率先打开了院门，“李爷爷有什么不懂得，进来坐下慢慢说吧。”

三人一起进了屋，一进门黄月桐赶忙端过来水，给李山倒了一碗，“李爷爷是想问什么？”

李山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似是有些难以开口似的，杜梦山和黄月桐也不着急，就那样等着 他。

犹豫扭捏了一会儿，李山终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我就，就是想问问这个租金的事儿……”

说着他打量着黄月桐和杜梦山的脸色，两人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黄月桐一脸恍然的神色，而杜梦山他不太熟，这会儿算是黄家的当家人，他觑着杜梦山那让人看不出神色的脸，脸上带着些失落。

“我晓得你们这个租金已经很少，可……可我家那老婆子前年没了，家中就我带着三个孙女过活，大妞如今十三了，再过两三年也该给她寻个婆家，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又遇上朝廷那些事儿，如今这嫁妆虽说比去年低了些，但这三两年里估计也低不到哪里去，她们三个丫头没有地，我家老婆子走了，村里收回去她那五亩地，眼下就剩下我那十亩。”

这事儿黄月桐书是晓得的，李山家的奶奶比她爹早走了几个月，曾经李山家也算是殷实，家中两个儿子，家里的土地也都照料的好，每年能产不少的粮食，但一朝捉兵丁，将两个儿子都给 捉了去。

没多久小儿子传来消息死在了战场上，小儿媳趁着年轻改嫁走了，留下一个女儿给李山夫妻，大儿媳养着两个闺女，一直侍奉着老两口，日子倒也能过。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最后等来了丈夫的死讯，李山家的大儿媳一时悲痛不已，三个月的功夫得了病，老两口卖了两块活地，换钱买药给大儿媳治病，按照人头分到的口粮地算是死地，不可以买卖，逼得两人没辙了，就到处借钱给大儿媳治病。

可这样折腾了两年多，终究还是没有救过来，人一死李山家里只剩下老两口带着三个孙女，还有因为看病留下的一屁股饥荒。

李山只会种地，只能更卖力的照顾好剩下的十五亩地，李山的老妻就到处给人缝补浆洗，一家子省吃俭用卖粮还债。

老太太愣是累得一身病，前年也是一病不起又吃不起药，没几天的功夫人就没了，如此以来只剩下李山带着三个孙女，靠着十亩地过日子。

李山说着眼圈就红了，“十亩地按说也够我们爷孙四人吃喝了，但那饥荒还没有还完，大妞也越发长大，我算着再忍一年就能把债全还完，到时候就努力种地攒钱，给她们姐妹三人攒嫁妆。”

说完他抬手抹了一下泛红的眼圈，尴尬的笑着说道：“今日听到你们家租地，我就想着再租个两三亩的。”说着他又难为情的低下头，带着讨好和腼腆的赔笑，“可如今我手里着实拿不出来那些银子，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先赊着，或者交完税之后，我给你们五成的粮食，日后等我家缓过来，那租子我一文不少的给你们补上。”

脸色一直冷冷淡淡的杜梦山，平静的开口说道：“您老瞧着岁数……这身子骨应对十几亩地……”

还不等他说完，李山就明白他的担忧和用意，“我身子骨硬朗的很，你可以去看看我那十亩地，那土虽说不及你家那般肥沃，可这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地啊，加上如今大妞十三，二妞十岁了，这地里的活儿她们也都能帮着我干，我们三个人多勤着点，照应十三亩地不是问题。”

说完又怕杜梦山担心地会养坏的事儿，赶忙说道：“那地我必会用心，就算我家的肥不够，我就是让二妞和三妞去山上捡枯叶沤肥，也绝不会亏了你家的地。”

对于李山这个人，杜梦山是不怎么了解的，听他这样说杜梦山下意识的看向黄月桐。

“以前村里最擅长侍弄田地的两家，一个是李山爷爷家，一个就是咱家。”

这话的意思俨然不需要再多说，杜梦山寻思了一下说道：“那行，一会儿咱们去村长那边写个契书，李爷爷就挑三亩离着你家近些的，但丑话我还是要说到前面，在祠堂说的那些规矩不变，若是田地有什么伤损，到时候大家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应该的应该的，那这租金……”李山有些担忧的盯着杜梦山。

“只要土地能给照管好，这租金我们也可以不收，还是按照之前在祠堂中所说，每年每亩地所产的所有粮食作物，税后交三成给我们就行。”

李山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这会儿家里还没有什么事儿，杜梦山直接站起来，“不若现在咱们就一起去村长那边签契书。”

“啊？诶好好好，咱们现在就过去。”起身的一瞬间，李山眼圈红透，不管眼睛瞪多大，都无法容纳眼中的泪水，顺着丘壑纵横的脸颊上滑落到下巴。”

黄月桐和杜梦山也都当做没有看到，两人去村长那边签契书，黄月桐便也没有跟过去，缸里腌制的肉需要灌肠晾着。

这边她刚开始灌，李婶就推门进来，“你怎么也不喊我啊，说好了我过来帮你灌肠的。”

“我这不想着一会儿梦山就回来了，两个人很快就能灌好，这不就没喊您。”

“我瞧着梦山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刚才好多人都去了村长那边，估计是租地的事儿，我们回来的时候瞧着李山叔好像在你家门前站着，离着远我们也没和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