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打了两个哈哈,招认道:“因为我们怕开战了,就更回不来了。”
“所以这里有什么你们必须回来的原因吗?”季老鬼追问了一句,但还不等姜原回答,就又自顾自地说:“算了算了,你们别告诉我。有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上次老杨的事,不但钱没拿到一块,还赔上我一辆车,一大笔茶水钱,两个老客户也都没了。我宁可不知道。”
姜原干笑了两声。
“反正,就是杜老板没了。虽然杜老板生前留过安排,但几位当家的对这个安排似乎并不是很满意,所以也没有第一时间公布消息。这个消息还是伺候杜老板的几个小姑娘那里走漏的。”
“她们跟外人说的?”周向青问。
“嗨!她们哪儿敢呐。其实只是二当家的见不得人吃闲饭,随手把她们差使到外面干活了。然后别人一看,哟,原本专门伺候杜老板的几个人怎么都到外面来了?再加上一些旁证,比如采购东西的数量啊,开窗关门的时间啊,就猜到了杜老板已经不在了。但他们也没有直说,因为这个事实在太大。大家都知道杜老板身体不好,说没也只是迟早的事。所以竟然有一些人在黑市上赌。赌杜老板什么时候走。”
“这也敢赌,不尊重人不说,真的不要命了。”姜原说。
“谁说不是啊。但不是说,财色动人心嘛。所以这些人是一直盯着风声的。然后就是张……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反正有这么个人,他的大舅哥每天早上跟杜家负责采购生鲜蔬菜的那小刘二爷一起喝早茶,有一天突然说到了这个赌盘有多大,小刘二爷噗嗤笑了,但他大舅哥继续追问,小刘二爷嘴巴咬死了就是不回答,所以就猜到,杜老板已经没了。话传出去,一下全城皆知,最后几个当家不得不出来回应,但是只承认人刚没。但是呢,没有人相信,然后事也越闹越大了。”
“那还有什么可闹的?不是都承认了吗?”周向青问。
“因为有输赢啊。估计盘开的很大,钱太多了。”姜原说。
季老鬼神秘兮兮地说:“小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开始的确是因为钱太多,盘太大,有人输不起,也有人想吞这笔钱,所以最后就在具体的日期上争执不下,而且,在消息出来但没有核实的这段时间里,也有人下注,这些人的钱怎么算还不好说。然后有人就提出,要查账。这一查,就查出了大乱子。你们猜,是什么?”
姜原想了想,说:“大概是鼠帮里有个地位很高的人也下了注。”
季老鬼“哟”了一声,说:“小兄弟猜的不错。查账之后发现,刘二当家有个在他家做了三十年的保姆,这个保姆的老公下了两千片三世代处理器的赌注,而且时间就在传出杜老板去世消息的几天之前。”
周向青惊讶道:“这是我们整个工段一年的产量啊!”
季老鬼得意道:“是吧?这个数字一听就不对。于是就有人开始怀疑,这笔赌注实际上是刘二当家自己下的,而这个下注的时间,实际上才是杜老板真正去世的时间。但这样的话,杜老板去世的时间究竟是以宣布的为准,还是这个推测时间为准,还是以消息出现的时间为准,各方争个不停。”
姜原摇头道:“事情要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个刘二当家有问题。下注也是他,把那几个服侍杜老板的人派出去也是他。”
季老鬼道:“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甚至如果只是这样也就好了。因为还有更猛的料。”
“是什么?”姜原问。
“就在昨天,公司和教会的吊唁使团抵达了环运城。然后在会上,三当家突然提出来,他怀疑杜老板的死有问题。这一下子,全城都炸锅了。”
“啊?那怎么办?”
“追悼会只能暂停呗。”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检查才这么严吧?”
“这大概没有关系,因为检查是在宣布杜老板去世之后就开始收紧了。但现在嘛……谁知道呢?反正我们现在谁也不敢信了。”季老鬼说。
周向青的确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在向更差的方向发展。杜兴田的去世可能只是一个意外,但事情发展的方向,却不太像是一个意外。她最近的经历已经让她大致明白了目前的情况。公司与教会相互敌对,但总体上双方受到环运城和学院的牵制,所以大体上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教会可能略略占一点劣势。但如今学院那边已经失去了对外的联络,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么可能环运城的情况,就会决定接下来局势的走向。
这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时间从来不会等人,从来不会给人思考、决定、准备的机会。
也就在此时,季老鬼的大货车已经慢慢开上边境检查站的地磅平台。几个荷枪实弹的哨兵也围拢过来,两个人走向货车后门,而季老鬼也放下了挡风玻璃。
“出示证件。”其中一个哨兵说到,向驾驶室内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