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掌柜沧桑的脸再次聚拢起来,“小姐,请吩咐。”
溶月拿出宅子图纸,指给商掌柜,“第一件事,那两处相邻的宅子,明日便开始整修。将中间那道院墙打通,整修格局按我们之前议定的来,务求整洁、实用、不显奢靡,但用料不能省,尤其是父亲的书房和库房,要格外注意。”溶月的食指指腹不断敲击着拇指,规划着院落的布局,“父亲即将抵京,住处需得尽快安置妥当。”
“是,小人明白。”
“第二件事,”溶月压低了声音,“那处荒宅,单独找一队人手。要可靠,找咱们的人去。”
商掌柜神情一凛,知道这是要办隐秘事了,“小姐放心,小人省得,定会找最妥当的人。”
“那处荒宅,只做最基本的整修,清理院落、加固,略作修缮、能住人即可,不要引人注意。但是,”她拿出荒宅的布局图,和那两处宅子的图纸拼在一起,指尖在荒宅的一处院落指了下,又在新溶府靠近外墙的一处院落里指了下,“这两个地方修一条密道,连起来,入口要极其隐蔽,此事,你亲自办。”
商掌柜这才明白溶月为什么看上那处荒宅,毫不迟疑地点头:“小人记下了。必定办得隐秘稳妥,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夜色渐深,荣氏商行烛火通明,前厅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意思,溶月独自静坐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她面前摊着宅院的布局草图,炭笔的痕迹反复涂抹,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顾山。
就在烛火快要燃尽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进来。”不等来人通禀,溶月已开口唤道。
“东家!”商掌柜面带喜色地小跑了进来,“有消息了!找见了,他们躲在山下的一个破庙里!阿满和小棠受了些伤,但不碍事,其他人都是些擦伤,都好好的!我们的人正护着往回赶呢,怕您着急,先送消息回来!”
溶月的心瞬间放下,连日来的愧疚与担心总算能稍稍平息,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底涌上的热意。
“好……好……平安就好。”她声音有些发颤,是庆幸,也是后怕。
商掌柜觑着溶月的神色,有些不忍开口,嘴皮动了几下,还是继续回禀道:“只是阿福还没有消息,目前我们的人还在找,阿满说阿福引着人往东南方向的密林去了,那边地势更复杂,恐难找一些,还得再花些时间。”
刚刚松缓些许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坠得生疼。如今阿满他们脱险归来,阿福却依旧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溶月的手指无意识敲击,喜悦与忧虑,庆幸与焦灼,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地交织。
“护送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一亮就能进城。”
“好。”溶月轻轻揉了揉额头,“立刻让人收拾出干净的客房,备好热水、干净衣物,还有清淡的饮食。请大夫过来候着。”
“是,东家!”商掌柜匆匆离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溶月不知阿福现在怎么样,但无论如何,总算阿满他们还没出事,她的心弦放下一半,疲惫涌了上来,倚在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溶月只稍微眯了一会,实在睡不踏实,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漫山大火追逐而来的景象。
她起身带上披风,随便拢了拢头发,站在空无一人的天井处,任凭凉风吹散沉闷的思绪,前厅还有几个伙计守着,天井的四角早已点上了几盏灯。
“咕噜噜”一辆马车直接驶进了后院,不待溶月上前,车门打开,青黛就跳下了马车,她发髻松散,衣衫沾着尘土草屑,脸色苍白,一看见溶月,她眼圈倏地就红了,扑过来,又堪堪停下,似是怕自己弄脏溶月,哭着喊道:“小姐……”溶月一把抱住青黛,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小棠、阿满、还有两个护院都回来了,溶月紧盯着马车,期盼奇迹出现、或是消息传错了,但奇迹没有发生,最终在护院出来后,马车被拉了出去,溶月期盼的目光落了下来。
溶月一手拉着小棠、一手拉着青黛,眼圈泛上了酸涩,盈盈水光在晨光的映射下,泛起点点珠光。
阿满左臂包扎着布条,额角贴着一块膏药,走路也有些蹒跚,但精神头却足,一见溶月,瘸着也要跳两下:“姑娘!还好你没事!”
溶月心头一酸,连忙示意:“快,都别站着了,扶进去!客房都备好了,热水吃食大夫都在候着。”
众人一阵忙乱,将几人七手八脚地扶进厢房。溶月亲自看着青黛和小棠被侍女伺候着梳洗,又盯着大夫给他们重新检查包扎伤口。直到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看着他们虽然狼狈却总算能安稳地吃下东西,溶月一直绷着的肩颈才稍稍松弛。
待他们用了些饭食,精神好一些,溶月才问道,“那日分开后,你们发生了什么?”
阿满放下粥碗,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声音还有些沙哑:“那日姑娘和江公子往山顶引开追兵,阿福哥就带着我们几个往山下跑。歹人追着我们,我们边打边退,福哥一直挡在前面,身上挨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