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下午只有两节课。
上完课,回寝室放好书包后,他便去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沈河。
下午六点,顾砚深提前到了约定地点。
结果被沈河那老狐狸摆了一道,那地方要预约才能进。
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才见到人。
被平白羞辱一番,顾砚深倒没有多气恼。
他太了解沈河了,他这位亲生父亲不管是待人还是接物都傲慢得要死。
自己提前半个小时到,本来就是为了让沈河消气。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满足了沈河的虚荣心,之后两人的谈话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少不了刁难。
不过结果是好的。
后面沈河甚至直言说,想让顾砚深毕业后直接进他家的公司。
顾砚深婉言拒绝,但还是给足了沈河面子。
谈话快接近尾声时,沈河才象征性地以长辈的身份夸了顾砚深几句。
恭恭敬敬地送走沈河,顾砚深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大概是应对沈河不断的刁难太费心神,又或者是沈河勾起了前世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顾砚深敛起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用舌尖抵住腮帮以缓解面颊肌肉的酸痛。
公交车里的座椅很硬,才坐一会就开始腰酸背痛。
回到学校时,顾砚深早已是身心俱疲。
没耐心等电梯,所以一步一步爬上了四楼。
这时响起的电话铃声与催命曲无异,让人想死。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是周卓程。
打开寝室门。
大脑停止思考,顾砚深顺应本能,接通了电话。
“喂。”
盼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用脚撇开椅子,周卓程立马迎了上去。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顾砚深低头。
神色恹恹地挂了电话,越过他往自己的桌位走去。
跟在他后面,周卓程探出头:“我想找你帮我个忙?”
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他准备回头去看周卓程,视线却停在了半路。
垃圾桶是满的,应该是今天早上忘记倒了。
意识到这点的顾砚深皱起了眉头,一股无名的怒火乘虚而入,面上却丝毫不显。
眼神扫到周卓程脚边的外卖包装。
顾砚深答非所问:“需要我帮你丢垃圾吗?”
“不是,我问的是想让你······”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周卓程说话声一顿。
他抬眼,眼神不确定地看向顾砚深。
“你怎么了?”
顾砚深愣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有一些悲伤,又好像有一点惊喜,勾兑在一起,分辨不清。
许久没听见回答,周卓程偏头看向别处,又回看顾砚深,欲言又止好几个来回。
“……”
周遭没了动静,顾砚深就这样看着他为自己干着急。
眼底的疲惫不知在何时化成了一滩水。
好奇怪的感觉。
恶作剧原来是这种感觉,难怪会有人喜欢。
胡乱抓了抓头发,周卓程等得不耐烦了。
眉头拧在一起,询问时的语气却不自觉放轻:“你到底怎么了?”
顾砚深垂眼躲开他的眼神。
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被压下,只余下温和的神情:“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周卓程半信半疑:“你确定?”
揉了揉他的头发,顾砚深笑得很开心:“当然。”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瞥到地上的外卖包装,他又说:“垃圾我自己来丢就行,你的也给我吧。”
顾砚深没拒绝,毫不客气地把垃圾袋塞给他。
他略带迟疑地接过。
瞧着顾砚深笑意盈盈的脸,心里总感觉自己被坑了。
将垃圾移到一只手上,这样才好开门。
手才搭上门把手,顾砚深便从身后出声叫住了他。
“你找我帮的忙,我答应了。”
出门的脚步一顿,他扭头看向顾砚深,疑惑道:“可我还没说让你帮什么忙呢?”
顾砚深如沐春风地笑着:“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帮。”
不是,这对吗?他怎么这么高兴。
顾砚深的举动太莫名其妙了,都快把周卓程给弄糊涂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吃亏,便心安理得地将其抛之脑后了。
等他丢完垃圾回到寝室,顾砚深已经去洗澡了。
坐回桌前,拿起手机后,他发现顾砚深已经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从卫生间出来,顾砚深的面色早已恢复如常。
年纪大了,阅历多了,但人还是那个人,该难过还是会难过,该高兴还是会高兴。
只是有些情绪如若不立刻抓住,便会转纵即逝。
抓住了,其实也稍纵即逝。
“我想聘请你给我弟当家教老师。”
周卓程说得很正式,甚至用了一个很别扭的词——聘请。
主要他怕顾砚深不收钱。
他问顾砚深什么时候有空,他好提前通知周远礼腾出时间来。
顾砚深回答说暂时没有什么安排。
迟疑着点头,周卓程回答说:“那行,明天正好是周末,我回家问问。”
为什么是回家?兄弟之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吗?
虽有些奇怪,但顾砚深也没多问。
电话肯定是有的,只是打电话过去周远礼不一定会接。
当然,周远礼打电话过来,他也不一定会接。
第二天,周卓程难得起了个大早。
慢吞吞吃完早饭后,十分不情愿地坐上了回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