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只比周卓程大十岁,是爷爷从远方亲戚家里过继来的孩子。
本来是养来继承家业的。
倘若不是父亲烂泥扶不上墙,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自从小叔进公司后,原本只知贪图享乐的父亲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
不仅履行了与母亲的婚约,还开始接手公司的大小业务。
小叔的身份就此变得不尴不尬,但依旧留在爷爷身边做事。
周卓程同他的关系不算亲近。
两人隔了两三步远。
他问周卓程要不要跟着进去。
瞅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周卓程摇摇头:“不用了。”
说罢,他便顺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
身影逐渐没入夜色里。
夜色微凉,带着些山间清泉水入口后的回甘。
周卓程特地绕了远路,多走了不少路才回到自己房间。
待在爷爷身边,哪怕心情不好他也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在爷爷这里才待上不到两天,周立波就开始喊他回家了。
大清早打来的电话,周卓程硬是挨过了中午才回去。
以为能躲过午饭,他神采奕奕地推开门。
开门的瞬间,屋内的压抑就急不可耐地扑到他脸上。
一桌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了他身上。
桌上其实就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面露愠色的周立波,还有一个就是坐等好戏的林楚。
顶着这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周卓程镇定自若地换鞋。
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还神色如常地让阿姨给他盛饭。
递碗的时候,阿姨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朝阿姨安抚性地笑了笑,他浑然不觉。
他伸出筷子夹菜。
从进门开始一直沉默不言的周立波终于出声了,却也只是吝啬地咳了一声。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空气中满是风雨来临之前的躁动。
周卓程依旧浑然不觉。
一脸无辜地看向两人,“礼貌”询问:“你们怎么不吃呀,是不饿吗?”
“周卓程!”
面对周立波的怒吼,他仍旧置若罔闻。
用筷子撇开辣椒,他夹了块肉放在碗里。
肉片上贴了几粒葱,认真地挑到角落。
周立波大声呵斥:“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面不改色地抬头,周卓程一脸无辜:“我刚才有跟你说话吗?”
气不过,周立波随手抄起桌上的碗就往他脸上砸。
没砸中。
但周卓程终于停了筷子。
周立波怒而起身:“我让你辅导你弟弟学习,你先斩后奏给我随便找了个人来,这事我没管。”
林楚跟着起身。
“现在,我就让你回家吃个饭,你这是什么态度!”
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砸,周卓程也站起了身:“我什么态度?”
他好笑似地“哼”了一声。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对你就是什么态度,刚才我进屋你给我好脸色看了吗。”
掺和进来,林楚装模作样地劝架。
“你弟弟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都没回家,你爸也是因为担心才对你说话冲了些。”
偏头看向她,周卓程眼神吓人:“我提他了吗?”
攀着周立波胳膊的林楚身体明显一僵。
“混账东西,那是你弟弟。”
周立波气得胸口发闷,指着周卓程破口大骂:“弟弟不见了你不都着急,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吵架就喜欢把周远礼拉出来说事。
他认不认这个弟弟都还另说呢。
“他出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告诉我,现在想起来了。”
周立波说话大声,周卓程也拔高声线,声音比他还大:“我告诉你,晚了!”
被戳到痛处,周立波瞬间恼羞成怒。
“你今天要是不把你弟弟找回来,你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
好像谴责他哥哥当得不称职更站得住脚一样。
也是——
毕竟教育他不孝顺,周立波还没这个资格。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说完,他便夺门而去。
走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周卓程才停下脚步。
他真的被气到了。
有时候真觉得这家人都有病。
自己也有病,竟然能忍下来这么多年。
迈步进入院子时,顾砚深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桂花树下的周卓程。
一阵微风吹过,甜腻的花香空气里氤氲开来,点点黄色簌簌落下。
顾砚深上前,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周卓程肩上的朵朵桂花。
肩上忽然有了重量,周卓程一顿,回头看。
是顾砚深。
与他湿亮亮的眼睛在空中对视,顾砚深心里猛地一沉。
手上拨弄的动作却没停:“怎么了?”
抬手粗鲁地扫了扫头顶,周卓程回道:“没怎么。”
顾砚深不是多事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多问的。
他想着。
不自觉地绷直唇线,顾砚深收回手,眼神无奈地盯着他。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自觉地,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周立波的脸。
面目狰狞,还说他怎么随便找了个人来给周远礼补课。
心中的怒火再次涌上来,周卓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僵。
凭什么说他是随便找的人。
好赖就全凭一张嘴呀。
实在气不过,可就在他准备冲回去继续和屋里的老登理论时。
顾砚深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怒火被骤然浇灭。
呆愣片刻后,周卓程低头。
嗯?
一颗陈皮糖静静躺在手掌中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
说着,他撕开包装,毫不客气地继续讨要。
“还有吗?”
还是你看起来顺眼。
笑着摊开双手,顾砚深说没有了。
“糖是超市结账的时候抵零钱用的,只有一颗。”
“可惜了,不过谢谢你。”
脸上洋溢着笑容,周卓程把硬糖含进嘴里,一边的腮帮鼓起了个小疙瘩。
周远礼不在。
他直接把顾砚深给拐走,让顾砚深陪他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