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抵住墙,顾砚深微弯脊背,低头。
周卓程则轻抬下巴,仰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意识到这是个及其糟糕的姿势。
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
顾砚深退无可退,只能周卓程后撤一步。
两人的距离就此拉开。
一刹那,不算宽敞的过道里落针可闻。
“你没事吧?”
问候的声音一同响起,尴尬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装作很忙地别开视线,环顾起四周。
周卓程的眨眼频率明显加快。
目光未能在别处找到落脚点,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顾砚深身上。
朝顾砚深欣然一笑,他故作淡定地摸摸鼻子。
好尴尬啊!
随便说的什么吧,什么都好。
背手盖住唇部,顾砚深轻咳一声:“我没事。”
干笑着,周卓程回复说:“那就好,我也没事。”
谢天谢地。
背过身去,他长长地输出一口气。
心里那股尴尬劲终于缓了过去,他继续往前走。
顾砚深快步跟上。
没一会儿,包厢到了。
周卓程停下脚步。
与视线并齐的铜制门牌泛着柔光。
轻微眯眼,他才勉强看清门牌号。
是这个包厢,没错了。
单手握住门把手,手上使劲,他把门往里推。
包厢的整个空间很宽敞,内里的灯光很暗。
氛围灯不时变换着,音乐声聒噪,嬉笑不断,压根没人注意到包厢进了外人,就算注意到了也都当然地以为是服务员。
里面的空气不流通,处处弥漫着刺鼻的烟酒味。
才一进门,周卓程就被熏得皱起了鼻子。
在门口站定。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往里走。
顾砚深倒是很快适应过来,准确找到包厢灯的开关。
“啪”地一声,顶灯被打开。
包厢内瞬间明亮,污秽无处遁形。
光裸着身子的男男女女逃窜着躲藏。
其中有人不满地骂出声:“哪个狗娘养的在这时候开灯,坏我好事。”
周卓程缓步走到包厢正中央,不满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
居高临下地扫视,略过不堪入目的污秽,终于逮到了隐在角落且衣衫不整的周远礼。
怕周远礼听不清,他还十分贴心地把包厢音乐给关了。
聒噪的音乐一停,交头接耳的人声立刻清晰起来。
对上他的目光,周远礼本能想躲,却又不甘示弱地朝他抬起下巴,眼神挑衅。
也就这点出息。
周卓程无语地闭了闭眼。
“周远礼,你爸让我喊你回家。”
说完,周卓程抬腿就准备走。
突然,视线扫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莫林?
他怎么在这?
不确定。
眯眼,他又确认了一遍。
与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对视。
只一瞬间,他便笃定被沈鸿轩揽在怀里的人就是莫林。
虽被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盖住。
但很明显,他上半身是没穿衣服的。
绕过堆满酒瓶和烟蒂的玻璃茶几,他走到莫林跟前,蹲下身,神情认真地问:“你要跟我走吗?”
听到这句话,沈鸿轩的脸黑了个彻底,包厢里也瞬间噤了声。
莫林含泪求救,鼻尖泛红,却拼命地朝他摇头。
“行,我带你走。”
周卓程站起身,伸手去拉莫林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手才伸到半路,就被沈鸿轩一把给打掉。
拧紧眉头,沈鸿轩语气不善地提醒:“你没看到他摇头了吗?”
不满地“啧”了一声,周卓程站直身体,顶光照下来的阴影正好落在沈鸿轩脸上,显得他脸更黑了。
沈鸿轩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碍事。
周卓程面上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
“就准你欺男霸女,不准我强取豪夺!”
现在还气定神闲的沈鸿轩瞬间被这句话激怒。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莫林身前,开口便带着戾气:“我看今天谁能带走他。”
先前其他人都还在一旁看热闹。
现在见形势不对,忙不迭起身上前劝架。
一个是沈家的独生子,一个是周家的大少爷,今天不管谁在这磕了碰了,包厢里的其余人都不可能好过。
但他们又不敢真上手,怕推推搡搡最后自己背了黑锅,只能口头上劝说着。
“鸿轩,不就是个男人嘛,你想要我再给你找。”
“周少爷……”
耍什么威风,好想谁怕你似地。
没兴趣听废话,周卓程后撤半步。
就近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往桌角用力一磕,瓶身瞬间碎裂。
握住长瓶颈,用带尖茬的那半边对准沈鸿轩的脸,他眼神冷厉:“我今天还TM就要带他走了。”
全身上下就写几个字——“你能拿我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僵持不下。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周围人都快急疯了,
只有顾砚深隐在角落,望着周卓程挺拔的背影,一点都不着急。
虽然两人在家世上难分伯仲,但沈河这人非常要面子,沈鸿轩不会想把事情闹大。
而周卓程就不一样了,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
不出所料,最终沈鸿轩选择退让。
“周卓程,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威胁。
把半截酒瓶往空地上一扔,周卓程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顾砚深,把人带走。”
越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顾砚深把人接出了包厢。
咬紧后槽牙,沈鸿轩差点没气厥过去。
迈出包厢一步,周卓程又倒回来,善意地提醒在座的各位:“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一点有关于今天这个包厢里的事情,我TM全算在你沈鸿轩头上。”
沈鸿轩气得瞪大眼睛,却又找不到发泄点,只能在包厢里无能狂怒。
周卓程自然知道,只要他一走出这个包厢,这个八卦不到半天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他本来也不指望能瞒住,主要是想气一气沈鸿轩。
出了包厢,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一股更浓烈的酒味接踵而至。
莫林完全站不稳,顾砚深只能把人架着。
啧了一声,周卓程眉头紧皱:“他这是被灌了多少酒呀。”
沈鸿轩那群畜生玩意。
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顾砚深提议:“要不先把人带去医院吧。”
“好。”周卓程赞成点头。
莫林站在原地,顾砚深一个人架着还算轻松。
但是要往前走,一个人扶着就有些勉强了。
三人前后脚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