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下巴搁在椅背上,祁一弓着背,犹如一只大型犬趴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莫林。
莫林身上的衣服明显买大了一圈,领口斜拉到一边,露出小巧的锁骨。
锁骨下绯红色的胎记随着胸口的起伏若隐若现,惹得人心痒。
但祁一没那个胆子靠近确认。
他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祁一永远会记得第一次遇见莫林时他的模样,他那时裹了条红色的围巾,半个下巴被遮住,唇红齿白的,笑起来好生漂亮。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却面容憔悴,唇色发白,俨然变成蒙尘的珍珠。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转醒,扶着额头艰难起身。
见此情状,祁一如临大敌,猛地起身。
椅子失去平衡,“砰”地一声倒地。
被吓得上半身本能一缩,莫林循声看去。
屋里站了个陌生人。
“你是谁?”
疑问的语句中隐匿着敌意。
扶起倒地的椅子,祁一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人看。
急着回答莫林的问题椅子都没放稳。
椅子再次“倾倒,他伸手去捞。
没捞到。
他只能任由椅子砸在地上。
抓了抓后脑勺,他才磕磕碰碰地回答说:“我叫祁一,祁连山脉的祁,一二三四的一,我是周卓程的朋友。”
听到熟悉的名字,莫林终于放下心来。
他朝祁一友好一笑:“你好,我叫莫林,莫干山的莫,树林的林。”
平时话痨似的人此时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一阵手足无措,他最后指着门口说:“我去看看周卓程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还没等莫林回答,他逃也似地跑出了病房。
也巧,出门便撞见回来的两人。
上前抓住周卓程的两边肩膀,他眼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他醒了!”
横插一脚进去,顾砚深不动声色地分开两人。
一脸无语,周卓程瞧着高兴到手舞足蹈的祁一:“我知道了,进去吧。”
随便找了理由,祁一就要走。
周卓程也没拦,只是让他把自己的那份饭带走。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也不适合跟莫林待在一起。
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理自己,毕竟那是他心心念念了整整六年的人。
送走祁一,周卓程扭头跟顾砚深解释:“他这人就这样,你不要太奇怪。”
考虑到莫林的身体情况,两人专门给他买了热粥。
掀开包装的盖子,顾砚深细心提醒:“喝慢一点,可能会比较烫嘴。”
点完头后,莫林立刻看向周卓程,他问:“刚才那个人去哪了?”
“你说祁一?”周卓程继续说,“他呀,家里有事先走了。”
莫林略带歉意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刚才好像吓到他了。”
可不是吓到他了嘛。
“跟你没什么关系。”
周卓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这人就那样,一惊一乍的,而且他这人还有个毛病,就是特喜欢帮别人的忙,一天不帮心里就不舒服,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周卓程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当得有够意思了。
莫林越听越奇怪,不禁发问:“真的吗,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世界上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他这种人算什么。”
周卓程答得很随意,莫林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周卓程扭头狠狠瞪了一眼顾砚深。
笑什么笑,好像你不奇怪一样。
顾砚深会意点头,笑意却还是从眼尾溢了出来。
如果不是了解周卓程,顾砚深都要被他这套说辞给骗过去了。
吃过饭后,莫林神情认真地向周卓程道谢:“谢谢你,周卓程,今天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了个哈欠,周卓程很是认真地回答:“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我也不常遇到,但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妨说得更直白一些。
“我就直说了吧,我有心想帮你。”
原本他还在心里斟酌用词,但最后他选择直接明说。
因为他总认为如果不能准确传达意思,那么所有的委婉表达不过都是在隔靴搔痒。
强装出来的体面被戳破,莫林愣住了。
随后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虚无缥缈的自尊在此刻变得异常紧固,哽在喉咙口。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反复划过早已糜烂的嫩肉。
心有不忍,周卓程别开视线:“我想表达的只是我能帮你,没有逼你的意思。”
轻抿住唇,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待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开始犯困。
见他不停地打哈欠,顾砚深让他先回去。
送到医院门口,周卓程停下脚步,跟顾砚深道别。
“就送到这吧,我先走了,就麻烦你留下来看着莫林了。”
让顾砚深留在医院照顾莫林,有两个原因。
一是自己从来没照顾过人。
二是刚才说了那番话,留下来只会让两人尴尬。
有些话周卓程不能说,说了便会显得不近人情。
但同处境的顾砚深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