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有意戏耍周卓程。
只是在逛超市时,瞧见他喜欢吃的糖,一时没忍住,买了许多。
晚上还要去医院给妈妈过生日,顾砚深压根没打算中途回寝室。
可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快走到宿舍门口了。
在楼下打电话给周卓程,让他下来拿东西。
厚重的透明玻璃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让他幻视周卓程的脸。
心跟着一紧又一松。
终于,穿着黑色外套的周卓程出现在视野里。
他冷着脸,面目表情,却让人感觉格外生动。
走到顾砚深跟前。
见到他还在愣神,周卓程抬手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你。”
瞬间回神,神色迅速恢复如常,顾砚深看向双手揣兜的周卓程。
迟疑片刻,他将单独分装成袋的糖递到周卓程面前。
疑惑皱眉,周卓程伸手接过:“什么东西?”
顾砚深轻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撩开塑料薄膜,周卓程低声嘀咕。
“糖呀,还以为是什么呢?”
说实话,见到是糖,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也太刻意了”。
知道自己喜欢吃这种糖,就买回来送自己。
顾砚深温声反问:“还能是什么,你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伸手穿过袋口,周卓程继续把手揣进兜里,放了一会又拿了出来。
总是就是浑身都不得劲。
眉眼柔和地垂眼,轻抿嘴唇,顾砚深弯起唇角:“没有,不会反悔的。”
晚风猎猎,吹乱不长的头发,如同风掠过草地,发梢在暮色里漾起细碎的浪。
发丝被吹得往一个方向走,周卓程说:“起风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上去吧。”
顾砚深婉拒:“我晚上还有事情。”
“哦,那……拜拜。”
周卓程朝他小幅度地晃了晃手掌,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宿舍。
回到寝室坐下,周卓程开始纠结。
虽然但是——
你是不是应该给人家道个谢呢?
别人给你送个东西,又不是欠你的。
你不爽个什么劲,有病啊。
“算了,下次记得。”
他赞成地点着头,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好不容易,他才把心里那股翻涌的别扭劲给压下去。
出了校门,顾砚深搭公交车去取蛋糕。
蛋糕店离医院很近,他提着蛋糕,准备步行去医院。
风渐渐平息,城市高楼林立,霓虹灯亮得晃眼,树影下有人步履匆忙。
高大的身形,明一段时间,暗一段时间,肩膀随着步伐上下轻微浮动着。
顾砚深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再加上出众的长相,那层楼的护士医生基本都认识他。
医生护士见到他都愿意热情地喊上一声他的名字,他也总会温和地点头回应。
在顾砚深高三下学期的时候,顾倩就被确诊为癌症晚期。
但为了让他安心读书,一直瞒着没告诉他。
直到高考结束,他才在整理废弃书籍时翻到了顾倩的病历单。
哪怕顾砚深和她大吵一架,她也不愿意住院。
如果不是顾砚深说要把录取通知书撕掉,她根本不会答应接受治疗。
从小没有父亲,但顾砚深从来都不自卑,因为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总是温柔而坚定地支持他,充分尊重他的想法。
她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做起坏事来自然也就没轻没重。
这辈子她做的唯一的错事便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换到了一个富贵人家,可就这一件坏事把她一辈子都给赔进去了。
她那时还太小,才二十岁,男人跑了,她觉得自己人生都无望了。
却没想到自己后来能吃那么多苦。
当时的她只是不想让让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可她又太善良了,也不忍心让别人家的孩子受苦。
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顾砚深知道真相的第一反应不是怪她。
而是气愤,难过自己竟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推门进入病房时,她正靠在床头,头戴一顶米白色针织帽,遮住了化疗后脱光头发的头皮,只露出一小截干净的额头。
脸色苍白,长久的病气都没能蒙住她清秀的眉目。
她温柔地注视着进门的顾砚深:“深深,来了呀。”
“嗯。”
架起可以搭在两侧床栏上的桌子,顾砚深把蛋糕的包装拆开,轻放在上面。
点燃蜡烛后他绕过床尾熄掉了病房的灯。
“祝你生日快乐……”
顾砚深为她唱起了生日歌,学着她前二十年为自己祝生时的语调。
“生日快乐,妈妈!”
抿着嘴唇笑,她认真许愿:“我希望我的孩子永远健康快乐。”
说到“健康”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烛光点亮她眼角的泪花。
温柔地承接住她的难过,顾砚深笑着回答说:“会的,妈妈,我会健康快乐的。”
胃口不佳,顾倩没吃多少。
没吃晚饭的顾砚深捡剩下的蛋糕,吃了一些。
余下的大半块蛋糕,顾砚深切成块分给了晚上值班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