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习惯了沈河冷硬的态度,顾砚深唇角带笑,四两拨千斤地回道:“人总要有所记挂,不然努力往上爬为了什么。”
沈河明显对顾砚深的回答不太满意,找借口匆匆结束了会面。
独自坐在包厢内,顾砚深面色平静。
多年来的相处,早就让顾砚深摸清了沈河的性格,他居高自傲,意图控制身边的所有人。
顾砚深已经走进他的视线范围。
他是不会轻易放过顾砚深的,哪怕这个猎物现在还不够听话。
怕顾砚深又去挤公交车,周卓程特意过来接人。
可能是病气还未完全散去,一路上周卓程神色恹恹,不太搭理人。
到了地方,顾砚深才知道是要和自己看电影。
周卓程花费了一个晚上找了部跟流星有关的电影。
但不是今年新上映的,电影院肯定没有排片,他只能带顾砚深去祁一家的私人影院看。
靠海的一栋别墅,海风从外面柔柔地吹进来,不远处的公园能陆续看到有人在跑步。
用钥匙开了门,周卓程招呼顾砚深进来。
“祁一他的房子,准确来说是他的房间,他爸妈就住在隔壁,他高中离家出走一般都在这过夜。”
絮絮叨叨地解释,周卓程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地全说了,也不管重不重要。
怕顾砚深记不起来,周卓程还专门给他解释说,当时莫林住院来的那个大高个就是祁一。
“我记得他。”
顾砚深换上入户的拖鞋。
一层不染的家具,随处可见的绿植,一看就经常有人过来打扫养护。
剔透的玻璃门被阳光直射,客厅铺着带海浪纹理的亚麻地毯,电竞房藏在浅灰色的墙后面。
脱下书包放在沙发上,他得先去隔壁打个招呼:“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隔壁打个招呼,马上就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又补充说:“到处看看也没关系。”
周卓程轻车熟路地穿过侧门。
这扇侧门把两个独立的院子连通起来。
还没到院子,周卓程就开始喊:“干爸干妈,我来啦!”
上到二楼阳台的顾砚深听到呼喊,赶忙闻声去瞧。
天气转暖,隔壁院子里挥舞着手臂的周卓程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
明媚阳光跟着姹紫嫣红的爬墙虎一同攀上墙头,争先恐后去瞧少年的模样。
同陈宁熟稔地打过招呼,周卓程被拉进屋聊了好一会儿天。
他一进屋,祁一以前捡的那只犟种猫立马窜到了他面前,一个劲地围着他打转。
但就是不让抱,死活不让抱。
陈宁想留他在家吃晚饭。
怕顾砚深等太久了,他出言拒绝。
听周卓程说明原因后,陈宁没再留人。
为了显得不那么着急,周卓程出门的时候特意放缓脚步,到了院子才开始狂奔。
顾砚深一直站在二楼的阳台没走,海风将衣服填充得鼓鼓囊囊,但依旧能依稀看清他那瘦而有力的身形。
胳膊搭在栏杆上,他身体前倾,倚着看了全程。
进了屋,玄关的风还没散。
客厅里没见到人,他往电竞房里探了探头。
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周卓程嘴里嘟囔着:“人呢,不会跑了吧?”
准备打电话给顾砚深,他扯开书包拉链,拿手机时不慎带出了里头的笔。
笔“哒”地磕在地板砖上,又骨碌碌打了两个转,遛进了沙发底下。
“我不在沙发底下面。”
顾砚深楼梯下到一半,就看见周卓程半跪在地,一个劲地往沙发底下瞅。
“我捡笔,”撑地起身,周卓程晃了晃手,给顾砚深展示手中的笔。
手机用不上了,他直接撂到了沙发上:“抱歉,我去得确实有点久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眉目舒展,顾砚深笑着说:“我能跑去哪,我就上二楼阳台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砚深总觉得周卓程自从到了这,整个人都活泼不少。
泼墨一般的生动在周卓程身上实属难得。
领着顾砚深去到里面的私人影院。
房间的光线整体相对昏暗,只有墙壁上的灯带和顶灯亮着软白的光,一块大地毯几乎占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
把从隔壁带来的饮料和零食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周卓程拿起遥控器坐到了顾砚深身边。
调了一会又起身去楼下沙发上拿手机。
捣鼓了一会,终于是成功投上了屏。
电影讲述了少女亚莎为了实现爷爷放在国王那的愿望,进宫参加国王的学徒的竞选,却发现了国王私藏民众愿望的阴谋……
故事内容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故事里面有向星空许愿的情节,周卓程可以借此拉高顾砚深对看流星这件事的期待值。
为了挑电影,周卓程凌晨才睡,今天又有早八的课。
早上的课他虽然签了个到就走了,但躺到寝室床上死活都睡不着,一直清醒到了现在。
情节其实他昨晚都看过了,现在又看一遍。
略显无聊,睡意便趁机爬了上来。
无声地打了好几个哈欠,周卓程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昏暗里,软白灯带的光朦朦胧胧,勾出顾砚深利落的下颌线。
他专注地看着电影,银幕的光忽明忽暗,高挺的眉骨遮住一部分亮光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绒的阴影。
电影人物开始慷慨激昂地歌唱。
末了,周边一片沉寂,顾砚深偏头去瞧身边人。
周卓程后背抵着沙发,歪垂着头,睡得正香。
长直的睫毛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屏息凝神,顾砚深放缓动作,轻声靠近。
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毯子。
但毯子挂不上塌下的肩膀,顺着手臂滑落。
顾砚深只能伸手绕过后颈,想将毯子围在他胸前。
肩上忽地一重,心脏随之一滞。
顾砚深的动作停在半空,雕塑一般,好一会儿才记起要眨眼,赶忙低头查看。
周卓程侧着头毫不设防地靠在自己肩上,头发盖过眉眼,只能看见白皙的下巴低垂着,像是蒙了层细碎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