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几乎没有什么光线死角。
相当随意地坐着,周卓程整个人松弛得有些过头。
喝下一口咖啡,他直接开门见山,装腔道:“让我来听听你的回答。”
被他用命令的口吻威压着,顾砚深一点没见生气。
反而笑着回答说:“你不是听到了吗?”
怎么还害羞了呢。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周卓程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的优点是没脾气,缺点也是没脾气。”
莫名奇妙被点评,顾砚深也只是盯着他看,语气温和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怎么说?”
不发脾气这个点,在别人看来可能确实是优点。
但对于真正担心你的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缺点。
周卓程有自知之明,没办法以“真正担心顾砚深的人”自居。
“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是真的没有脾气,但只要你没表达出来,其实没什么区别。”
怕自己说得不够浅显,他又换个表达方式。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表达愤怒,而不是愤怒地表达。”
周卓程已经尽量说得委婉了。
他一直践行的原则是,“如果表达愤怒没有用,那他也不介意愤怒地表达”。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生怕顾砚深谈不好这个恋爱。
顾砚深便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着。
眼底的欢喜比那倒映在水面的圆月还要温柔。
冲动劲一过,周卓程立马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他悻悻地说:“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顾砚深摇头说“没有”。
“只是,我喜欢的人大概不喜欢我。”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爆炸。
“什么?!”
那刚才自己不是在往人家心口捅刀子吗?
内疚了好一会。
周卓程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又撑住额头,小动作不停,几次欲言又止。
“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顾砚深斩钉截铁地摇头,随后镇定自若地看着周卓程因为自己坐立不安。
“行吧。”
啧了一声,周卓程略带尴尬地抹了把脸。
先是祁一,现在又是顾砚深。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交的朋友一个两个都是情种。
猛然站起身,绕到对面,周卓程挪开放在顾砚深面前的咖啡杯。
他抓住顾砚深的手腕就往外走:“别喝咖啡了,晚上容易睡不着。”
“走,我带你去喝酒。”
也不挣扎,顾砚深就这样被他拉着。
两人一起出了店面,又上了出租车。
不是很喜欢出租车里的味道,周卓程打开车窗。
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啸着发出嘲笑声。
盯住他的后脑勺,迟来的悲伤涌上顾砚深的心头。
早知道就不说实话了。
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吗。
望向窗外,顾砚深缓缓阖上眼,呼吸不再平稳。
夕阳经过深色玻璃的过滤,照在身上早没了温度。
顾砚深再次睁开眼睛,神色早已恢复如常。
眼睛干涩,他频繁地眨眼,不断地呼气。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周卓程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顾砚深是不想继续先前的话题。
天渐渐黯淡成钴蓝的冷调。
酒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角落的壁灯淌下橘黄色的光。
拉着顾砚深在吧台坐下,周卓程先点了两杯鸡尾酒。
很快酒调好了,被推到面前。
将其中一杯酒推向顾砚深,他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尝尝。”
喝完低度数的鸡尾酒,他问顾砚深酒量怎么样。
顾砚深如实回答:“还可以,很少醉。”
周卓程笑道:“好巧,我也是。”
天色渐晚,酒吧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周遭越来越吵,彩色的氛围灯也越来越晃眼。
后面周卓程点的都是高度数的酒。
他还善意地提醒顾砚深说:“这个酒度数很高,你小心一点喝。”
遵照他的嘱咐,顾砚深不急不缓地喝着。
反倒是周卓程,起先还慢慢地在喝,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喝美了,一杯酒恨不得一口就给它喝了。
酒量再好,也不能经不住这个喝法。
顾砚深担心皱眉。
就在周卓程再次仰头,准备一饮而尽时,顾砚深抬手摁住他的手腕。
手抬到一半被截住,周卓程不解地看向顾砚深,轻轻蹙眉。
他脸颊处微微泛红,唇角闪着水光,疑惑的眼神竟有些可爱。
“不要喝了。”
说着,顾砚深夺去他手中的酒。
眼神清明,他撑住下巴看向顾砚深:“不喝醉,你晚上睡得着吗?”
“睡得着,我喜欢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每天都靠酒精入睡吧。”
顾砚深温声解释说。
垂下手臂,周卓程看向别处,视线最终停在顾砚深肩膀上的一处。
他声音不大地嘀咕着:“那你是不是不够喜欢她呀,祁一说他晚上会因为想莫林……”
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楚。
顾砚深将耳朵凑过去。
话没说完,他垂下眼眸,趁顾砚深不注意抓起酒杯。
一口闷下。
喝完,他还朝顾砚深挑衅一笑。
顾砚深立刻反应过来,抢下酒杯,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喝了”。
这次语气比上次要强硬一些。
但周卓程完全不听他的话,只是对着他“嘿嘿”地笑。
“不错,不错,学会发脾气了。”
随后又准备去点酒。
情急之下,顾砚深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扯。
身体转了向,他眼神呆滞地看着顾砚深,语气明显不高兴:“你干什么!”
“我喝醉了。”
顾砚深眼神坚定地盯着他说。
呆愣片刻,他的大脑正在识别这句话的意思。
甩开顾砚深的手,周卓程终于理人了。
贴着顾砚深的耳朵,他说:“你骗人。”
随后趴在顾砚深的肩膀上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