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莫老三恼羞成怒,伸手来抢,这次里正有防备,正要交给莫愁,急中生智,塞到护在莫愁旁边的阿晋手里。
“给柳家干活和给我家干活能一个价吗?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莫老安不敢发作,但只要他不画押,莫愁拿他也没辙,说到底,她那份雇契也是烂账,又不是跟他莫老三签的。
“我这还一笔账。”莫愁掏出莫有才的借据,“莫有才借我500文,劳烦姜大叔,把这一项也加上!”
500文的借据,白纸黑字,怪不得莫有才这么怕莫愁,是让人拿了把柄啊!
莫有才面如死灰,还没来得及躲,莫老三已经冲到面前,他眼珠子都要瞪裂,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打死算了!丢人现眼!
三婶儿虚弱去护,拳脚都落在她身上。
里正怕闹出人命,拖住莫老三:“你这是干啥啊下手没轻没重!”
莫愁看着他们闹,冷冷说道:“我要分户自立,你若不答应,明天我就把你们送上县衙,正好我身上的旧伤,都还在。”
莫老三气的跺脚,脸色灰败。真闹到衙门上,他们根本不占理,更何况还牵扯这个500文的借据,他哪有这么多钱还?一旦进了公堂,根本赖不掉啊!
三婶儿已经扶着莫有才,颤颤巍巍站起来,她今日算死里逃生,头一回觉得自己糊涂的厉害,莫愁这一出,她却看的明白。
“我们同意你自立门户,但是你,你得把油菜的借据还回来。”
她还是虚弱,脸上的青黑已经渐渐退去,透着渗人的灰白。
莫愁有点意外,这正是她预想的结果。
既然有人说出来了,也省得她费口舌,微微点点头。
里正很快重新起草了新的分户契,张寡妇按过手印,莫愁也按过手印后,递给莫老三。
莫老三不接,莫愁又往他眼前递了递,白纸黑字就在眼前,墨迹还没干,红手印也刺眼,他猛然一扬手,愤然道:“我不同意!”
莫愁收手躲过,正要再递,猛然一声凄厉高喝。
“莫老三——”,三婶举着菜刀冲撞过来,她本就虚弱,刚抬脚站立不稳,整个人直直扑过来。
事发突然,莫愁来不及反应,眼看三婶儿到了眼前。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疾闪而过,长臂轻轻一揽,勾住她的肩,一个利落旋身,将人稳稳揽到胸前。
已无需确认,她知道是他。
余光里他温润的下巴离自己额角堪堪一寸,莫愁惊魂未定,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透过几层衣衫,他的心跳噗通噗通,踏实有力。
“臭婆娘你疯了啊!”莫老三紧贴着墙壁,歪着脸躲避三婶儿架在他脖子上的菜刀。
“你有钱给儿子还500文吗?你个窝囊废,没有你就给我画押!不画我就砍了你!”三婶儿哑着嗓子怒吼,像护崽儿的兽,说着还把菜刀又往前推了推,很快,莫老三脖子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出现。
莫有才跪在俩人身后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一直胡乱左右摇摆,嘴里啊啊啊啊说不出话。
里正慌了神,他最怕出人命了:“莫老三,你还犟什么啊!”
三婶儿两呀赤红,握着菜刀的指节已经发白,另外一只手揪着莫老三的衣襟,力大无穷,像要把他按进墙里面去,菜刀的薄刃抵在脖子上,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就在犹豫的这一瞬间,那菜刀又往前送了送。
“画画画!我画!我画!”
阿晋从没看过这样的莫愁。
以前她也爱笑,杏眼弯弯总是好看,像裹了蜜糖,细看却总带着冷漠和疏离,现在却是像这三月,带着暖意,也像幼鸟第一次展翅击空。
很自由,也有……漂亮。
她是真的开心,甚至哼着没听过的曲调,两只小脚交叠在一起,随着曲调晃啊晃。
“民间私签的分户契,其实不算数的。”阿晋说道。
“啊?”欢快的表情还停在脸上,幼鸟啪啦啦收了翅膀。
阿晋将嘴角的笑压下去,却还是不自觉又漾在眼底。
“你得去县衙户曹,要个分户状。”阿晋看她眉头轻蹙,小嘴都要撅起来,不再逗她:“不过无需他们到场,只需要提供你能自立的证据就好。”
“那就好,我这几天就去吧,省得他们又作妖。”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大喘气了。
“你去县衙的时候……”阿晋犹豫了一下,说“我就不去了。”
跟官衙有关的,他又回避了。
莫愁轻“嗯”一声就安静下来,没有问,也没有抬头看他。
她不想窥视他的秘密,早晚要走的人,不知道最好,她本来也不感兴趣。
长长的睫毛半遮住她好看的眼睛,神光里转间,顾盼生辉。
阿晋看着莫愁装作无事的样子,以她的机敏,怕是早有怀疑,却从不问出口。
“莫愁。”冷沉的声音响起。
他好像很少叫自己名字,气氛突然肃穆,莫愁诧异抬头。
他眼睛里像藏着海,闪过一次犹疑,很快,定定地看着她:“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