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半晌,话音里漫着笑意:“我有喜欢的人。”
罕见地、完完整整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那架势,仿佛在告诉她:你想问什么就接着问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林朝晞的心莫名跳得很快,说起话来都支支吾吾的:“这、这样哦,那、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电话里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原来能偶尔听见的一点点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朝晞胸前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
等待他回答的过程变得十分煎熬。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紧紧贴到了耳边。冰冷的手机屏幕贴上温热的脸颊,热度却丝毫未减。
“初中。”他咬字清晰,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初中...”她重复着他的话,手跟着收紧。
“嗯,也或许,”他顿了顿,“...是更早以前。”
林朝晞呼吸稍乱,好像怕被听见一样,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他的话,令她想起了两次的升学考试。第一次是小升初,第二次是初升高。
裴弈比她大一岁,上学也比她高一年级。那几个升学前的假期,都是他强迫着她在家补习度过的。
“我真不想学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长进。”她泄气地趴在书桌上,目光黏在书桌角落的漫画书上。
比起不停地做数学试卷,她还是更想抓住假期的尾巴去看漫画。
“你才做了一张小测。”裴弈坐在她旁边,笔尖唰唰地改着她的试卷,连头都没抬。
她余光扫过试卷上的分数。
平心而论,分数不低,上好学校绰绰有余,但要上裴弈读的那一所,还有些差距。
她记不得后来自己说了什么,总之裴弈很不高兴地走了。等他出去没多久,林妈就进来问她,是不是和裴弈吵架了。
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他不和她吵架,再生气,也会克制自己的情绪。
林妈当时苦笑着说了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小弈也只是想和你一起上学而已。”
在那之前她都以为,裴弈只是太闲了,才非要管着她学习。
可现在,隔着电话,听着“日”说的那句“初中,甚至更早以前”,她才发现,事情可能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而且,裴弈想和她一起上学,是初中。“日”说喜欢一个人,也是从初中开始。
眼前的两人高度重叠。
如果,日就是裴弈,盗号改稿、耐心指导、对她无私奉献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裴弈......
“怎么不说话了?”日的声音将林朝晞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神,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上,气息不稳:“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
“什么?”
林朝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想起他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不动声色的百般照顾,唇边漾起了一个苦涩又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被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幸福。”
电话那头倏地没了声。
死寂在电流中蔓延,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他含着笑意的声音:“是吗?为什么?”
“因为你...”话到嘴边,突然哽住。
她下意识拢紧了双膝,头埋得更低。
等一下,如果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裴弈,那她现在说“你很温柔”,岂不是当着他的面夸他?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舌头像打了结,硬生生把那句真心话拐了个弯:“呃……因为你人,挺好的。”
“只有挺好?”他懒懒地追问,尾音拖长,听上去不是很满意,“没有别的形容词?”
“没有!”她几乎是跳着脚反驳,声音里全是心事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熟悉的哼笑。
音色虽然陌生,但这小习惯,和裴弈一模一样。
“不和你聊了,我稿子还没画完呢。”她决定主动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又不是我找你聊的。”他轻飘飘地顶回来。
林朝晞无语地皱了皱眉。
这强烈的熟悉感......这人,怎么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挂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不舍。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一股不想就这么结束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挽留,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像是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他自言自语似的轻叹一声:“......算了。”
他真的要挂了?
她瞬间慌了神。
“哎哎哎!”她想都没想,阻止的话脱口而出,声音不由自主低软下去,有几分委屈和不舍得,“...别挂。”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回,连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林朝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像在撒娇,脸颊腾地一下烧热了。
她把手机从脸颊边挪开一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她刚才那句“别挂”太软了?他觉得她娇过头了?
还是……觉得她太主动了?
她越想越羞,蹙紧眉心,有点嫌弃刚才脱口而出的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他悠悠地问:
“不是你说,我影响你画画?”